那晚,死裡逃生的吳俊對於在父親家中撞見了趙老師並不感到奇怪,畢竟母親已經過世了四年多。等吳校長聽完兒子的簡單講述,欲將救他的恩人請進家門時,豐田車已消失在黑暗裡。10分鍾後蕭南來到了古墓賓館前。
“咱們先住一晚,明天再拜訪你親家。”蕭南停好車,下車望望賓館的霓虹燈。
停在門口的麵包車引起了江小霞的注意,她拽拽蕭南,“你瞧,那輛車。”
蕭南跟著看看,又左右望望街邊,“好像這裡只有這一家賓館。今晚咱們不吃它的東西也不喝它的水,就算是黑店也不怕。”
櫃台後的小妹對進來的兩人有點驚慌。“這附近有餐館嗎?”蕭南遞過身份證登記時問。
“有,可這麽晚應該都關門了。”小妹說著打量一下他身後的江小霞。
蕭南無奈地回望江小霞,江小霞輕搖下頭。“權當減肥,不吃了。”她忽然想起什麽,“壞事,我的大衣還在那人身上!”
給兒子找了一身衣服讓他穿上走後,吳校長對留下的女式呢子大衣犯了難。他隻模糊望見車裡坐著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一男一女,卻沒看清他們的面孔。想起吳俊說兩人是外地口音,他有了主意。第二天一早,他抱著大衣在古墓鎮街道上尋找外地來的車子,瞅見古墓賓館前停著一輛掛滬字牌的豐田車,進了賓館問明車主是一男一女,又問清了客房號後,他上樓敲開了209的房門。
“誰?”江小霞來開了門。
門後露出的女子臉讓吳校長呆若木雞,“怎、怎麽是你?”
“誰來了,小霞?”洗臉的蕭南從浴室伸出頭。
“我兒子他爸。”江小霞大方拉開門,“真想不到會在這兒遇到你!”
吳校長望望她,又看看對望的蕭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介紹一下,我老公蕭南。”江小霞把蕭南拽出浴室,“就是當年追我的那個知青畫家。”
聽她這麽介紹,蕭南倒有些窘,“幸會,請進。”說著他伸出了手。
吳校長握住他的指尖搖了下,向江小霞遞過手臂上的大衣,“謝謝你們昨晚救了我的兒子,衣服還你,我走了。”
“等等。”江小霞把大衣交給蕭南後,跟出門來,“你知道歐自茹家在哪兒不?”
吳校長點點頭,“她是我外甥女。”忽然又意識到了什麽,“你是為梁子的事而來的?”
15分鍾後,三人坐進一家包子鋪吃早餐。
“既然你知道梁子是你親兒子,為啥不認他?”江小霞犀利的目光直射向對面的吳校長。
吳校長難為情地瞥下一旁的蕭南,“不是我不想認,是怕他不願認我。畢竟20多年了,我從沒承擔過做父親的責任。”
江小霞冷冷哼了聲,夾起一個小籠包塞進蕭南口中,“算你還有自知之明。”
他倆相敬如賓止讓吳校長只能轉頭回避,“我爸身體還好嗎?”
“這話你不該問我。”江小霞又要喂蕭南小米粥,被蕭南擋住。
“我自己吃。”當著人家原配的面,蕭南感到渾身不自在。“你出來後一直沒和父母聯系過?”
吳校長搖搖頭,長歎一聲,“不聊這事了。聽說梁子已經結婚了?”
“怎麽可能,”江小霞放松一直繃緊的臉,“我當媽的都不知道,你們又是聽誰說的?”
吳校長不置可否地思索片刻,“梁子的事有點麻煩,我看你們還是先聽下自茹她自己的意見為好。
” 聽說歐家在為自茹介紹對象,江小霞猶豫了,“你能把她約出來不?”
在衛生院上班的歐自茹正為自己的婚事而鬧心。上周日中午自己不在場時,父親請院長和蔡勇來家裡吃了飯,並且收了蔡勇50萬的見面禮。
“錢是你收的,你去找人嫁給他!”很晚才回家的自茹看到父親坐在堂屋裡喜滋滋數錢,掉頭就走。
“自茹你回來!”歐叔忙擱下鈔票,夾起拐杖出來,“你哥、你媽和我都覺得蔡勇和咱家門當戶對,你嫁給他有啥不好?”雖然三個月前女兒聲言懷了梁子的孩子,他畢竟是過來之人,掐指一算猜出是自茹賭氣之言。
“她不是和你離了嗎,”自茹邊說邊上樓梯,“你沒她這個老婆,我也沒她這個媽。我自己的事不用他們操心。”
“李梁早就帶個女人回家成親了,難道你想跟他當小三!”歐叔生氣地用拐杖搗著地面,“要是這樣,你也像你哥一樣,給我滾出家門,我就算死了也不用你們回來送葬!”
見父親真動了氣,自茹停下腳步。“爸,能再給我點時間不?”她放緩了口氣,“如果他真不要我了,我聽你的,哪怕嫁給頭豬也認了!”
歐叔沒能看到女兒眼裡的絕望,“你要多久?”
自茹認真想了想,“三個月,不,也許用不著這麽久。”說著她又下來,“我在等我琴姐的消息,她會幫我去他老家找他的。”
昨晚自茹又給吳琴打過電話,聽說她實在很忙無法抽身去安徽,心涼了半截。“表姐,你把他的身份證拍照發給我,我自己去找他。”
吳琴口頭答應了,卻遲遲未把照片發來。其實不是她不關心表妹,而是擔心從沒出過遠門的自茹單身去那麽遠的地方會出意外。
“他們這一家子是怎麽了?”想到姨夫吳校長、表哥吳俊夫妻都曾勸說自己嫁給蔡勇,自茹不免有點怨氣。見一位身材和相貌多少與梁子有點相似的青年來拿化驗結果,她立刻站起了身。
前天這位青年來做尿道分泌物取樣時,自茹還以為他是李梁弟弟,曾經和他聊過,知道他在深圳大學讀書,卻不知道此人是來養豬場實習的奮鬥。
奮鬥本名王強。寒假一放也到了他這一屆的實習期。體育生除了健壯體格別無一技之長,只能各找門路投親靠友。馬哲亮返東北跟他老爸當了村官;鳳凰男康陽留在深圳跑業務;王強的姑父在深圳開了家家私城,他本想留在那兒,誰知被姑父打發來到這裡進了養豬場。
看到化驗的結果是尖銳濕疣,王強心存疑慮地來到生殖科,“醫生,你有沒搞錯,我從沒出去瞎整過,怎麽會得這病?”
“幸好你是個窮學生,不然會病得更重。”吳俊心裡的冷笑沒有浮上臉面,“你瞎沒瞎整過我不知道。我們做醫生的,從來隻管結果不問過程。”
吳俊昨夜穿著父親冬服回到家,立刻被妻子追問一通。他指天發誓是喝醉酒掉進了小河裡才不得不換了衣服,玲嫂依然半信半疑,要他今天把弄濕的衣服帶回家。雖然吳俊模糊記得和兩個妹子鬼混過,卻記不起是在什麽地方。幸好今天一開門,鄭老板便探頭探腦進來,見他依然氣喘如牛活蹦亂跳,把一包衣物還給了他。
“醫生,肯定是你們的化驗結果錯了。”王強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是個非常潔身自愛的人,長這麽大,我那裡還從來沒被人碰過!”
“難道你自己也沒碰過?”吳俊翻起一對白眼珠子, “請問,到底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Sorry ,你是醫生。”
“既然如此,醫生說你會你就會!”吳俊開著處方,“先開一個療程的。要抓緊時間治,不然你再好的功夫也會廢了!”抬頭見自茹進來,他問:“有事?”
“沒事。我是說你。”自茹衝王強說了句,隨後拿起化驗單撕個粉碎,“你是包皮過長引起的,抽空去做個包皮手術吧。”
“你,你怎麽能這樣對待我的病人!”吳俊拍案而起。
自茹置若罔聞地把王強拉到門外,“李梁你認識不?他也在深圳打過工。”
王強想了想,“沒見過,一千多萬人口我不可能每個人都認識。”
“吳琴呢?”
王強一怔,“她是你什麽人?”他曾參加過紅獅武術隊,與吳琴打過交道。
自茹主動“解救”王強,除了對吳家的怨氣外,主要是因為他來自深圳,尤其與梁子多少相似的相貌,讓她有著一種油然而生的親近。“抽空再聊。”瞅見蔡勇開著紅色法拉利從大門進來,自茹忙進了化驗室。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自茹,你現在能出來一下嗎?”電話是姨夫吳校長打來的。
“我很忙,有事你跟我爸去說!”自茹以為他又是來為蔡勇勸親的,反感地掛了電話——如果吳校長能多說一句梁子母親想見她,或者自茹沒這麽敏感而多問他一句有什麽事,也許她和梁子的命運都會因此回到正常軌道上來,而無需承受日後失愛的無盡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