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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灣紅霞》4、不能道出的秘密
  初夏的南國已經烈陽似火,從一棟樓房大門出來的苗芸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她搭手眺望遠處的公交車站,又回頭看看門邊掛的“深圳市慢性病醫院”牌子,稍稍遲疑了下,抬步向站台走去。

  就在幾分鍾前,她與院方簽訂了一份“生死合約”:她自願參加一種新藥的臨床實驗,而這種尚未通過藥檢上市的新藥是專用於治療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征的,也就是人們所熟知的艾滋病!

  前年亞富發生車禍送進惠州醫院救治時,醫生在他血液中檢測出了HIV病毒。和公公一道來照料他的苗芸也因此被醫生抽血做了檢測,盡管當時的檢測結果顯示正常,可醫生告訴她:HIV感染者要經過數年、甚至長達10年或更長的潛伏期,而一旦發展為艾滋病,全世界尚無特效藥物可以治療!

  苗芸查閱百度後得知艾滋病有三種傳播途徑:性接觸,血液傳播和母嬰傳播。她私下質問過病床上的亞富,亞富指天發誓自己既不是基友也非癮君子,還一本正經推測說是參加公益獻血活動時不幸染上的。苗芸不信他的鬼話,猜想一定是他在深圳亂滾得來的。由於怕不小心被感染,她提前回到了家。盡管這次檢測無恙,可HIV潛伏期的陰影始終籠罩她的心頭,所以當那天她終於想通為誰而活,喊梁子送乳罩上樓故意勾引他時,心頭一閃而過的恐懼又讓她拒絕了梁子的進一步要求,也因此避免了被突然返回的亞寶當場捉奸。

  梁子暴打亞寶離家出走後,苗芸都會定期去縣醫院做血液檢測。有一天她發現自己不僅有低燒症狀,手臂還長出了一片皰疹。而這次的HIV檢測呈現出了陽性,這意味著她也成了HIV病毒的攜帶者。看到這個結果,她在醫院裡當場哭癱在地……

  亞富是自己唯一睡過的男人。在留守孤寂中煎熬了那麽多年,卻得了這個難以啟齒的絕症,她無論如何接受不了。在彬彬去上學後,她無數次待在家裡放聲大哭,也曾想過自殺,可又舍不得年幼的兒子。她痛恨亞富把自己推向無底的深淵,更對他出院後仍然不肯交代病毒傳播的來源而傷心欲絕。

  又一個月後帶彬彬做血液檢測沒發現問題,苗芸漸漸平靜了下來。此時的傷心變作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她決定害了自己的丈夫必須為此付出慘痛代價,於是她主動勾引了公公亞寶,想通過他再把HIV病毒感染給他老婆子,女兒甚至整個亞氏家族……

  若不是身在古墓鎮的梁子失聯半年後突然打來了電話,她或許會默默等待亞家人一個個死在HIV病毒的爆發。對於健康的彬彬來說,自己家和亞寶家都成了隨時會因不小心感染HIV病毒的場所,於是她思前想後了數日,放寒假時帶著兒子來找梁子,把孩子留在了梁子身邊。

  因為怕梁子看不起她,擔心他會遠離而去,苗芸沒敢告訴他自己有病。那時她說過將來會報答他,為此她首先得斷絕與亞家的關系。然而亞富以死要挾堅決不同意離婚,逼得她只能痛下決心使出心計,於是她騙來了為老不尊的亞寶,借一把捉奸的鐵錘將其父子倆一個送去了地府,一個送進了監牢!

  都說天下最毒女人心。其實如果當初亞富能幡然醒悟給她一條退路,苗芸也不至於出此下策。作為一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她曾經一句的怨言害得愛人為她復仇後不得不背鄉離井逃避他方。當身邊再也沒有其他人可以哭訴,當死亡的陰影一天天逼近時,難道她只能對加害者說一句“這事我會記你一輩子的”,

然後一如既往地默默忍受,為他亞家把孩子撫養成功人,直至有一天因病情爆發全身衰竭而死?  上周三亞富的案子再次開庭,二審的結果是將亞富的死刑改為死緩。在最後陳述中,亞富終於交待出自己生活不檢點是這場悲劇的總禍根,他聲淚俱下地訴說如何對不起親手殺死的父親,如何對不起因他而患病的妻子,又如何愧對尚未成年需要父母陪伴的兒子……苗芸當場落了淚。這不是感動的淚水,而是心酸的泣血。至此,作為前妻,她已經做了該做的事,現在必須為自己而規劃了。

  立在站台還在等車,梁子又打來了電話。“芸,亞富的二審還沒開庭?”

  “又推遲了。”苗芸竭力讓自己聲音聽上去不像在說謊,“咱家的雞下蛋了嗎?”

  當聽說每天能收集到60多個新鮮雞蛋時,她嘴角掛起了笑意,“我命令你,梁子,每天必須給我吃5個雞蛋,對,不管你怎麽吃,都得吃這麽多!”

  在申請成為新藥實驗者之前,她以為此生再也無法成為梁子的新娘——即便是夫妻生活時采取保護措施也不行,因為梁子是家裡的獨子,HIV母嬰傳播的途徑阻斷了她再次做母親的命。所以她曾經有意成全梁子和亞蘭,盡管這種強作歡顏的違心之舉暗中帶來的是惆悵與心酸。這次新藥的試驗給她帶來了一線希望,主持試驗的醫生說實驗者可能會出現三種結果:一是徹底滅殺她體內的HIV病毒;二是基本無效。“而第三種結果最可怕:也可能因藥物的副作用,加速了身體器官的衰竭而導致非正常死亡。所以你要認真考慮一下!”

  隻考量了不到十分鍾,苗芸便填寫了自願者的申請表格——其實每個自願作為活體試驗的人都在渴望第一種結果。正是有了這如同黑夜裡一支蠟燭般的絲微弱亮光,苗芸想到自己有希望恢復為健康的女人,坐上公交車的她忽然又為撮合梁子與亞蘭的事後悔起來。

  電話打過去詢問過梁子,得知亞蘭回城不再來大灣上班時,苗芸又責怪梁子不會主動追女孩子——女人時常如此口是心非的矛盾。

  “……別再催我了,梁子,我真說不清啥時能回去。”

  事已至今,苗芸更不願把自己的病症告訴梁子。她簽下的試驗周期為6個月,這期間雖然無需住院,但得按照要求記錄每天體溫的變化,按期送檢尿液和抽血檢測。所以她只能以亞富二審延期為托詞,去完成這一能給自己生命帶來光明的試驗周期。

  “如果真能治好了,自己得HIV的事將會成為永遠的秘密!”苗芸正沉思默想著,公交車在人才大市場站停了下來,她突然冒出找工的想法,起身跟著其他乘客下了車。

  從人才大市場外的電子屏幕裡,苗芸看到招聘單位需要的多是大專學歷以上的人才,對於只有高中學歷的她來說只能望洋興歎。埋頭走了一會兒,聽見右側羅湖人才市場裡傳來了招聘找普工的喇叭聲,她猶豫了一下,邁步進去。

  走馬觀花地轉了一圈,苗芸來到一張廣告上有保潔阿姨職位的攤位前,試探地問桌後四方臉的姑娘:“我是高中畢業,想做保潔員行不?”

  “有簡歷嗎?”那姑娘問。

  “沒,隨便進來看看的,隻帶了身份證。”

  當那姑娘接過她的身份證,看到上面的地址和苗芸兩個字時,頓時睜大了眼睛。“你就是苗芸?”

  “怎啦,你認識我?”如墜霧裡的苗芸哪知道,這位來招人的姑娘正是歐自茹的表姐吳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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