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從香港返回的歐自強來往幾趟才把葉鳳的一堆行李全部提上5樓的家門口。

　　“你等了很久?”

　　“整整一個下午。”葉鳳摸摸坐疼的屁股，“鑰匙配好了?”

　　“給，你試試能不能開。”歐自強說著遞過鑰匙，“我不在家時，不準帶其他男人來滾我的床！”

　　“除了你，我這輩子不會再有其他男人了。”葉鳳開了房門，“明天能陪我去趟東門不?”

　　葉鳳要去東門的目的，是想討回送出的那枚骷顱胸針。還是在看拘留所時，她前思後想總覺得自己的出事與沒佩戴幸運胸針有關。當次日她和歐自強又一次來到白馬服裝城找到蕭霞的門店時，發現店門緊閉，裡面黒著燈。葉鳳困惑地左右望望尚未開門的許多店鋪，“難道服裝城倒閉了?”

　　其實服裝城的生意要等到元宵節後才會恢復興旺，所以也沒營業的蕭霞借機去機場送老媽回上海。

　　蕭霞開的是老爸給買的一部二手本田。“先拿來練練手，等熟練了爸再給你買部新的。”蕭南和妻子坐在後座，“你先走，我明天開車回。”

　　馮青嗯了聲，隨後又一聲歎息，“若不是明晚有個富翁的離婚慶典，我也想在這裡多陪陪你，小霞。”

　　蕭霞莞爾一笑，“說是來陪我，其實都是我在陪你們，對不爸?”

　　蕭南呵呵一樂，“對了，還沒帶你去見過小毛頭他們呢。”他轉臉對妻子道。

　　“下次請他們來上海玩吧。”馮青把蕭南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蕭南，咱們相濡以沫快30年了，感謝你給我的一切，包括咱們美麗的女兒。我有不足的地方請你原諒好不?”

　　馮青的感慨來自對主持次日離婚典禮的傷情，而蕭南卻誤以為蕭霞對她說了什麽。“你別胡思亂想什麽，回程的路還是我一個人。”

　　“爸，難道你來時是帶我二媽來的?”蕭霞忽然俏皮地問。“媽是舍不得離開你罷了。媽，你放心，明天我陪爸一路開到韶關後再回。”

　　“那樣我就更不放心了。”馮青向前傾過身子，“告訴媽，你究竟打算何時回上海?”

　　“這還不容易，等生意不忙時買張機票就回了！”

　　蕭霞的回答讓蕭南啞然失笑，“你媽是在問你要不要回上海工作。”

　　“她曉得，是故意氣我的。”馮青又坐直了身子，“唉，早知養個閨女不貼心，還不如再偷生個兒子呢！”

　　把老媽送走後，蕭霞又開車把父親送到了陽光酒店前，“爸，你把這套衣服帶給我江姨，我就不上去見她了。”

　　這套時裝是假期間蕭霞趕製的，梁子的那套說好完工後快遞給他，所以還沒剪裁。

　　自年三十那晚過後，沒能回老家的江小霞一直沒再去過沙灣。她既不願再見到蕭南妻子輕蔑的眼神，也不想在胡淑梅家在遇前夫令人生厭的臉。待在酒店裡鬱悶時跟兒子通通電話，其他時間多是在周邊走走。一天晚上散步回來上錯樓誤入了KTV，大堂裡一位油頭粉面的帥哥主動搭訕，江小霞意識到自己遇到了“鴨子”，羞得急忙掉頭落荒而逃。

　　蕭霞親手設計的是件中式旗袍，穿在江小霞身上後連蕭南也不禁豎起了大拇指。“嘖嘖，果然是東方美人！”

　　江小霞靦腆一笑，“那又怎啦?再美也比不上你太太。”

　　“在我眼裡，你才是NO.1。”蕭南上來親吻了下，“今晚和朝霞吃最後一餐晚飯，

明天該啟程出發了。”　　當晚的告別餐是吃火鍋。三個小火鍋擺在各自面前，蕭霞拿過調料調拌起湯水。“爸，按理說火鍋是必須共享的，可現在咱們不是每人獨佔了一個?”

　　“這叫中餐西吃，靠這種創意招攬生意，維持不了多久的。”蕭南為江小霞拌好調料，開始整自己的火鍋。“明天你去開店，我們一早就走。”

　　“直接回上海是嗎?”問話時蕭霞直望著江小霞。

　　江小霞沒吭氣，而是瞅了下蕭南。

　　“還有一周才開學，我帶你江姨順道去她老家走一趟。”蕭南代江小霞回答。

　　“去重溫你倆當年的舊夢?”江小霞明亮眸子裡又閃耀起少女的頑皮，“好想跟著一道去，親身體驗下你倆的愛情傳奇！”

　　“可對我來說，那只是個痛。”江小霞幽幽說道，“所以閨女，以後不管你愛上誰，千萬不要輕易放手，更別像二媽這樣，一把年紀了才找回舊愛！”

　　江小霞自稱“二媽”，讓蕭南驚訝地來回望望她倆。

　　“噓，這是我倆的秘密！”蕭霞故作神秘地對父親說，“我媽不是再想要個兒子麽，你讓我二媽生一個好不?”

　　蕭南被女兒的天真逗得樂不可支，而江小霞卻成了大紅臉。“你想要弟弟，叫你爸再找和三媽四媽去生，二媽現在啥都生不動了！”

　　江小霞把話說的太絕對，因為三天后當她回到家鄉沙灣和兒子談起婚事時，才明白自己尚能生得動氣！

　　蕭南一路駕車帶她來到明光，江小霞帶著禮物先去拜訪了哥哥江山。江山不僅提到梁子要娶苗芸的事，還道出苗芸與公公扒灰的惡名，讓江小霞如夢初醒般地出了一身冷汗。“這那行，我馬上回去找他談談！”

　　江小霞連嫂子做好的午飯也沒吃，就坐上蕭南的車急匆匆趕回了沙灣老屋。正要出門去雞棚的梁子見蕭南從駕駛室裡出來，心裡猜到了他是誰。

　　“是曾經住過咱家的蕭叔。”江小霞從尾箱裡取出行李，“來這裡故地重遊的。”

　　蕭南和梁子握了手，“你大方叔還在這裡嗎?”

　　“在，他回合肥過年還沒回。”梁子說完接過母親手裡的箱子，“媽，你倆還是住在樓上吧。”

　　蕭南情不自禁地仰望閣樓，“沒變，還是當初我住過的地方。”

　　等江小霞陪他上樓梯進入閣樓時，才發現裡面的裝飾全變了。“是大方出錢裝修的。”江小霞望望沒收拾的床鋪，過來整理。“唉，這孩子，夠懶的。”

　　“我當年也和他一樣。”蕭南踱步來到窗後，“那年我是迎著你厭惡的目光從大門進來的，後來卻是在你哭泣的淚眼中從這裡出去……”

　　心酸的往事讓兩人同時回頭凝望，彼此的眼眶漸漸泛紅。“咱倆還是分開住樓下的客房吧，我不想讓兒子看到——”轉臉見梁子站在門口，江小霞收住了口。

　　“你倆還沒吃飯吧?我去抓隻雞。”梁子又掉頭下去。

　　蕭南緩步來到江小霞面前，江小霞雙手抱住他身子，把頭貼在他胸前。“南，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美麗的晚霞。”蕭南親了下她額頭，隨後把她抱上床，“來，再擺出當年的姿勢讓我回憶一下。”

　　江小霞卻推開了他，“我不喜歡這樣，再說梁子一會兒就回來了。”

　　快到2點時，江小霞和蕭南才吃上梁子做的燒母雞。

　　“我吃過了，你們吃吧。”梁子把半瓶白酒擱在台上後，自己在一旁的沙發坐下。

　　“梁子，你上次在電話裡說想娶誰?”江小霞邊為蕭南斟酒邊引出了想談論的話題。

　　“苗芸。真不巧，她還沒從深圳回來。”

　　“你不知道她是啥樣的人?”江小霞扭頭逼視著。

　　“我知道按照她和亞家的關系，我大妗子該叫她什麽。”梁子垂下眼簾，“可現在她已經離了婚，和亞家無關了……”

　　“我說的不是這。”江小霞為蕭南夾塊肉，“你沒聽說她和寶爺的那些醜事?”

　　母親的質問完全出乎梁子的意料之外，他愣了下，“這麽說你反對我和她……”

　　沒等他說完，江小霞便直截了當表明了態度:“只要好女人，你娶誰媽都不反對，唯一不能娶的是聲名狼藉的壞女人！”

　　“媽，你這次回來就是要跟我談這事的?！”梁子騰地站起，“她聲名狼藉，你去上海跟個有夫之婦又算啥子！”說話時他一手指著蕭南。

　　“放肆！”江小霞漲紫了臉把筷子一摔，“你怎能這樣對長輩說話！”

　　“你別激動！”蕭南攔住要站起的江小霞，轉頭瞪著梁子，“從耳目之欲，以為父母戮，為不孝之一。你實在不該對你親生的母親說出這樣不孝的話來！”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梁子深深吸口氣，“媽，我不想再走你痛苦的老路，苗芸再不好也是我的初戀我的愛人，就算全天下都反對，我也一定要娶她！”

　　望著兒子拂袖而去，江小霞怔了良久，“瘋了，為了那個女人他不再認我這個媽了。”說話間淚水撲簌直流，“他讓我徹底傷了心。南，帶我走吧，我再也不想管他的事，再回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