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南京西路被稱為“中華商業第一街“。這條全長不到3000米的繁華街道兩側商業廣場交相輝映,眾多名特商店繁若星辰,國際8成的頂級品牌在這裡開有旗艦店或專賣店,為當今滬上最高檔的購物場所。
蕭霞畢業回來後,馮青托在上海東方電視台擔任領導的學生給女兒安排個工作。聽說要去廣告部,雖然是做文案策劃不用外出跑業務,蕭霞打心底一百個不滿意。“媽,阿拉的夢想是什麽,難道儂不曉得?”
母親一通“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專業不靠本工作求安穩”之類的勸慰,始終沒能說服蕭霞輕易放棄當服裝設計師的夢想。今天她來到南京西路並非要買什麽東西,而是想觀摩國際頂級品牌服裝的款式,為自己參賽東京秋冬時裝節的作品尋找設計靈感。
徜徉在人頭湧湧的越洋廣場,一個熟悉背影吸引住蕭霞的目光。“那不是我爸麽?”她緊趕幾步,終於看清被和位女子手牽手進了一家服裝店的男人正是父親蕭南!
已放暑假的蕭南每天都會外出為客戶做藏品鑒定,其實很多時候只是個借口,這會兒他是帶江小霞來買衣服的。
那次江小霞罷課的第二天,蕭南一早就敲開了她的房門。“霞,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
門內的江小霞霎時濕了雙眼,“不,該道歉的是我。你們還需要我當模特不?”
明白江小霞用意的蕭南出資為她報了化妝培訓班,江小霞學會了從濃妝豔裹到妝扮嫻雅,一點點顯露出當年小家碧玉的本色。今天她打算為自己選套秋裝。“我家梁子要成家了,在他婚禮上我得打扮像個樣子才行。”說著她拿起一件淡綠色秋裝上衣,“他現在在深圳打工。噯,你覺得這個顏色好看嗎?”
“是好看,可不適合你。”蕭南知道妻子也有件同色的禮服,“我覺得你還是穿暖色的比較合適。”
“我也這麽認為,可又怕你罵我俗。”江小霞嫣然一笑,挽住他的手臂,“咱們去其他店轉轉。”
見兩人親昵出來,一直門外觀望的蕭霞忙藏身在廣場雕塑後。偷窺到他倆卿卿我我又進了另一家服裝店,蕭霞也沒心情逛街,乾脆乘車回了家。
給臥室地毯吸塵的馮青見女兒鬱鬱寡歡地進門,以為她還為昨晚就工作問題而不開心。“不願去電視台,去時裝雜志社做平面設計行不?媽的學生在那裡當副主編。”
“我不想為人家打工。”蕭霞一屁股坐在沙發裡發呆,“媽,你和我爸結婚多久了?”
“26年了。”馮青提著吸塵器從臥室裡出來,“怎麽了,突然問這?”
“沒什麽。我餓了,你趕緊去煮飯吧。”
對於男人的婚外情,蕭霞在校時耳聞目睹過不少。阿嬌曾說過她二叔就經常換女朋友。蕭霞也也親眼看見體育班波霸跟葛教練在車裡搞車震。在酒紅燈綠的都市裡,學子們對這類事見多不怪習以為常。然而令她尊敬的父親竟然在外面也有女人,不僅打碎了他在自己心目中十全十美的形象,還讓平時叨嘮煩人的母親瞬間變成了個受害的可憐蟲。
老媽很快下好了肉絲面,“你爸中午不回來,咱倆隨便吃吧。”她把面端上台時,見女兒依舊悶悶不樂,“你今天到底怎麽啦?這麽不開心。”
“你很愛我爸是吧?”蕭霞說著移身到飯桌邊。
“當然,阿拉不愛他,難道還愛其他男人呀。”馮青又轉身拿回一小盤鹹菜,
“是不是聽說你爸有什麽事了?” “他一個教書匠,能有什麽事。”
蕭霞明白不能把父親有外遇的事告訴母親,否則這個令同學們羨慕的家庭將不複存在。然而擱在心裡的秘密不說出來又憋得難受,飯後進了自己臥室裡給阿嬌打了個電話,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讓她隻字未提自己家裡。
整個下午蕭霞沒出臥室半步,一種要天塌的恐懼與壓抑讓她在無聲中泣如雨下。她愛母親也愛父親,未來失去了哪一方都是她無法能承受的。挽救家庭的唯一辦法是認真和父親談談,不是去譴責他,而是說出自己的內心感受和對家庭破碎的憂慮。然而一想到也許會遭到了父親的拒絕,或者他表面悔改而暗地如故,她又能怎麽辦呢?難道非得告訴母親這個嚴酷事實,進而把家庭整得雞飛狗跳,讓自己被逼選擇跟哪一方生活?
在這個知識分子家庭裡,父母從小就有意讓女兒共同參與家裡的決策,很多小事會讓她當家作主,蕭霞也自以為是家庭的主心骨。此刻面對從沒有過的危機,她忽然感到自己其實還很小,還非常孱弱,脆弱的情感和柔弱的肩膀根本扛不起維護起這個家庭穩定的重任!
下午四點多蕭南從外面回來,妻子出去了,女兒房門緊閉。他看看時間差不多,進廚房開始忙活晚飯。上海小男人各個“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蕭南雖為大知識分子也不能“免俗”。上午為江小霞挑選了一件水紅色上裝和白色褲子後,兩人買菜回到江小霞的住所。蕭南下廚燒飯,江小霞穿上新衣身讓他評價。“如當娘一樣,美若出水芙蓉!”蕭南情不自禁地送過個親吻。“霞,在我心目中你永遠是那麽的美!”
“那你今晚能別走,陪我不?”
“這樣好不吧。”蕭南盛出炒好的菜,“反正放假,我每天都會來為你煮午飯就是。”
飯後兩人上床溫存了一番。妻子更年期後已沒了夫妻生活,江小霞雖然也步入了更年期,或許是被壓抑的太久,對床笫之歡依然渴望強烈,也讓蕭南感受到自己老而彌堅雄風猶在。
“年輕就是資本。”蕭南邊炒菜邊自語著,“這輩子送算沒白活了。”
“爸,你上午去哪兒了?”
聽到女兒的聲音,蕭南回過頭來,“去為客戶家鑒定藏品,中午人家請我吃的飯。你的眼睛怎麽腫了?”
以往放假回來時,蕭霞和父親的交流比跟母親還多,父女倆也幾乎無話不談。蕭南自小就教育女兒做人不能說謊,而眼下他自己卻滿口謊言。在蕭霞紅腫的眼中,父親過去高大的形象瞬間變得如阿嬌二叔一般渺小起來。“睡覺睡的。”蕭霞隨口應道,隨後拖著重得仿佛能壓垮樓板的腳步來到沙發坐下,“我媽呢,我想跟你倆說件事。”
“什麽事,先說給爸聽聽。”廚房裡的蕭南又轉身繼續忙活。
“沒什麽大事,等我媽回來再說。”此刻的蕭霞覺得雖然母親的話多,卻也最真誠。
直到晚飯上了桌,去練瑜伽的馮青才回來。
“媽,你快來坐下,我有話要說。”
經過一下午的悲情思考,蕭霞做出了離開家庭逃避壓力的決定。“我同學阿嬌請我回深圳,我倆一起合夥搞時裝設計室。”
在下午的電話中,阿嬌告訴蕭霞她二叔同意送一台電動縫紉機,等東門的時裝店裝修好後, 請她來深圳一起合夥。“我不收你租金但也不開你工資,你設計的收入歸你,沒事時幫我賣貨就行了。”阿嬌在電話裡這麽說。
“你打算去廣東做個體戶?”馮青不以為然地搖頭,“不行,我不同意。”
“爸,你的意見?”過去都是父母征求自己的意見,現在蕭霞也擺出了民主的風格。
蕭南瞄了下妻子,繼續吃著米飯,“爸年輕時也堅守過自己的理想,雖然實現後的感覺不過爾爾。”
其實這是父親委婉的反對,蕭霞當然能聽出來。“如果當年你不堅守呢,現在會懊悔不?”
蕭南停止口中的咀嚼,直望著女兒片刻,默默點頭。“我想肯定會。”
“媽——”蕭霞把陰鬱的目光轉向了母親。
“那好。”見丈夫模棱兩可的表態讓自己成了女兒實現夢想的絆腳石,馮青先是不滿地瞪了丈夫一眼,隨後夾塊魚肉放在蕭霞碗裡,“碰壁是現實最好的清醒劑,媽給你一年時間去自由飛翔,一年後要麽回來考公務員,要麽服從父母之命出嫁!”
“出嫁不需要這麽早吧。”這次蕭南提出了反對,“你打算什麽時候動身去深圳?”
“明天就走。”其實蕭霞巴不得今晚就擺脫左右為難的窘境,“媽,我不在家時,你多照顧好我爸!”
馮青隻當是女兒疼父親,沒去深入理解這話的涵義。而自以為深藏不露的蕭南忽然想起了江小霞的兒子也在深圳,欲借機帶江小霞也去一趟深圳,一起見見梁子和小毛頭一家人。“明天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