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喜歡上一個人,多半也沒有什麽道理可言。
也許當那天,言善把傘舉到他頭頂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喜歡上這個其貌不揚,但有著乾淨純粹的心靈的女孩。
這麽說也許有些迷信,但命運的齒輪,確實是在那一刻開始了轉動。
……
厚厚的烏雲疊在頭頂,像是一塊塊浸滿了水的海綿,空氣潮濕而悶熱。連綿的細雨下了幾天,活像一個得了重病但遲遲不肯死去的老人,拖拉的耗光了人的耐性,散發著腐朽而麻木的氣息。不僅不涼爽,反而彌漫著一股濕熱,令身處其中的人心生煩悶。
一家高中校門口的大樹下,一個看上去有些單薄的背影蹲在那裡,出神的呆著,摁在地上的手指縫裡沾滿了泥土也渾然不覺。
路過的人無不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落到身上的雨滴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已經停了,發現自己腳下有一塊圓形的陰影,端木睿疑惑的抬起頭,正應上女孩投下來的目光。
“同學,都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家,在這做什麽?”女孩問。
要是擱在往日,有女孩這麽和他說話,他是一定要趁機調戲回去的。但這次也許是因為媽媽的死,也許是這女孩長得並不符合他的口味,總之他的心中沒有升起一點玩鬧之情。
“你管我。”他低下頭,繼續扒拉著樹下的泥土,悶悶的答道。
“我不管你,但你別再扒了。”女孩聞言有些不高興,但並沒有和他計較,而是指著他的手下,道:“有什麽問題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別拿別的東西出氣。”
端木睿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自己手下的泥土,不知何時已經被刨開了一個大坑,崛起的泥土堆在坑的邊緣,樹的根系已經露了出來,犬牙交錯,看上去竟有些猙獰。
“怎麽了,你連這種事都要管嗎?”端木睿更加的不爽,語氣帶上了挑釁的意味。
“你以為我想管嗎?”言善也上了火,她指著自己別在袖子上的鮮紅袖章,上面的赫然印著“風紀”兩個字。
“在風紀委員面前破壞學校公務,你覺得合適嗎?”
或許因為心情實在是糟糕到了極點,端木睿沒有像往常一樣針鋒相對,而是靜靜的盯著言善看了幾秒,直把對方看的深深皺起眉頭,馬上就要發火,才移開視線。
“老子今天不想和你計較。”端木睿拍了拍身上的土,慢吞吞的戰起來。“算你運氣好,下次別讓我再碰見你。”留下這一句不痛不癢的宣言後,他便離開了。
言善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啐了一口:“切,什麽人,不知好歹”。
但她卻愣了愣。
是錯覺嗎?那道身影看起來有些無助,彷徨又孤獨,仿佛和這個世界都劃開了一條線,涇渭分明。
“阿善。”
聽見這個聲音,所有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仿佛不曾出現過,她滿心歡喜的望過去。
在那裡,一個身材修長的俊秀少年逆著人群向她走來,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
“你又來接我,沒事幹了嗎?”言善故意嘟起嘴,佯裝生氣。
“你還好意思說。”少年走到她面前,也似有不爽,一根彈在她額頭的手指卻十分寵溺:“要不是你回家這麽晚,伯母怎麽會擔心的給我打電話?怎麽?又有老師同學找你幫忙了?”
“嗯,蔡老師讓我幫她帶下孩子。”言善捂著被微微敲痛的額頭,回道。
“怎麽帶孩子這種事情也要麻煩你?”少年微微皺眉。
“老師忙著批作業,暫時沒時間嘛。”言善不以為意。
“你怎麽那麽愛多管閑事,以後這種忙不要再幫了。”
“也就耽誤了一會,沒事!”言善調皮的眨眼:“再說要不是我愛管閑事,怎麽認識小藍你啊?”
少年一窒,無奈道“好了,不提這事了,回家吧。”
“哦。”言善歡快的跟上去。
走了兩步,少年回頭叮嚀道:“不過你至少記得給伯母打個電話,別老讓她擔心。”
“嗯,我知道了,小藍你真囉嗦。”
“……”
“這是什麽?”突如其來的幻境再次取代了原本的場景。
先是小時候的端木睿被父親勒令跪下,然後又是現在的一幕。
這是善姐姐,藍哥哥和端木睿的過去?
沈禦塵的視線掃過周圍的景色。
事情真是越來越奇怪了,他想。
有藍落存在的記憶幻境就算了,那些沒有藍落出現的幻境該做何解,藍落是閑的太無聊,所以終日在腦中自行腦補這些奇奇怪怪的情節嗎?
自己認識的藍哥哥可沒有這麽閑。
那如果這些不是他的腦補,而是有確切依據的話,難不成藍落還是個未卜先知的預言家?
如果這兩者都不是的話……
那麽,這到底是誰的幻境?
或者該說,這些到底是誰的記憶?
事情似乎在向著某些詭異的方向發展去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 他想到了那個不知道從那裡冒出來的男聲,於是質問道:“是你做的嗎?”
雖然是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但沈禦塵知道他能聽見,也能聽懂。
“不是。”男聲果然回話了,但結果卻不是他想要的。
“接下來是不是你又該告訴我,你知道這是誰做的,但不能說?”沈禦塵一反常態的咄咄逼人。
“……是。”男聲十分的好脾氣,隻沉默了一下便承認了。
但沈禦塵似乎並不想領情,他繼續道:“是雲菲搞的鬼嗎?”
“不是。”男聲這次的回答很肯定。
沈禦塵有些意外,同時也很失望。如果既不是他也不是雲菲,那能是誰,難不成是自己嗎?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沈禦塵竟產生了一種很奇異的感覺無比荒謬,但又嚴絲合縫,竟迫不及待的脫口而出:“那是我嗎?”
話一出口,他就愣住了,一瞬間竟有種恐慌感蔓延上來。
索性男聲這次給的反應很快,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不知為什麽,得到這個否認的一瞬間,沈禦塵提著的心才放下,接著也嘲笑起了自己:被這幻境刺激的方寸大亂,竟然連這種荒謬的推斷都能提出,還有那麽一刻,真的信了。
雖然著急,但也不能冒進。
老實說,對於藍落他們三個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一點興趣也沒有。但幻境如此,又暫時找不到破綻,也只能先這樣看下去。
這樣想著,周圍的場景便再次變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