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藍哥哥是凶手?
沈禦塵愣了一下。
從剛才和端木睿見面到現在,藍落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哪來多余的時間和精力去作案。
想都不用想,這推斷肯定是錯的。
雇凶傷人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很小。
在剛才的時間裡,藍落完全沒有表現出這方面的情緒波動。
“二舅”不看他,他也不知道身邊正坐著自己這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要知道,一個人在安全的環境下,是很難下意識的保持偽裝的。
所以他應該不是凶手。
但端木睿又為什麽要寫下“藍落”的名字呢?
他到底有什麽寓意,是這件事有什麽被自己忽略了的,和藍落有關的部分,還是這只是端木睿的一個惡意的報復?
事情開始向著有些詭異的方向展開,給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情,無形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眼下關鍵是搞清楚這件事的經過,但就在沈禦塵陷入有關於此的思考中不能自拔時,他周圍的景色再次變化。
等到模糊的景物逐漸清晰,他發現自己出現在了一處空曠的房間裡,在房間的中央,熟悉的女子頹然坐在地上。
那是言善。
……
啪!
一本厚厚的辭海重重甩在臉上,端木睿被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立馬就紅了,流出生理性的淚水。但嘴唇卻緊抿著,揚起頭,一雙大眼睛對著將書甩在他臉上的大人,眼底射出倔強的光芒。
“怎麽,你不服?”
站在端木睿面前的是一個穿著軍裝,身材足有他五個大的男人。見他想要反抗,這人的眉心微微蹙起,露出有些意外有些煩惱的表情。但只是這樣小的動作,他做起來,也有一股攝人的氣勢。
果然,端木睿小小的身體抖了抖,但仍強撐著沒有移開視線。
“跪下。”男人輕聲說。
端木睿沒有動。
“不跪?”男人道:“我數到3。”
端木睿仍舊倔強的瞪著男人,但身體如風中柳絮,不安的顫動著。
“1。”
端木睿沒動。
“2。”
他還是沒動。
男人把頭扭過去,不再看他,仿佛對最後的結果毫不關心,但那個音節還是悠悠的吐了出來。
“3。”
……
感受到身旁的寂靜,男人面無表情的轉過臉。
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在男人看過來的那一刻,端木睿終於從地上爬起,換了個姿勢,跪了下來。
男人沒有說話,似乎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先跪一個小時,然後來我屋裡。”男人從座位上起身,沒有再向他投去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隻留下這一句話,熟練的像是已經說過無數遍。
“混蛋!你算什麽東西?艸你媽!王八蛋!真不是東西!媽的!媽的!”
“嗚嗚嗚嗚咕!”
男人將書房的門關上後,屋裡隻留下這一句句小聲的咒罵,明明是罵人的話,卻沒有一點該有的氣勢。
罵到最後竟然變成了難聽的,仿佛被堵住了嗓子般的哭聲。
……
很多時候,他不是不懂事,只是不想以這種方式被人“強迫”著去懂。
父親越是這樣,他就越想反抗。
周圍人都在說,父親是為了他好,才會這樣嚴格要求。
在這個時代,他似乎還堅信著老一輩的傳統和理念:諸如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打不成才之類。
這是周圍人對父親的理解,但只有端木睿自己才知道,真相並不是這樣。
父親其實也可以很溫柔,只是那溫柔從來不願意給他罷了。
……
“小睿!”跪了一會,門外響起鑰匙開鎖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在玄關窸窸窣窣的換鞋,一個梳著發簪的高挑女人走了進來,在看到端木睿的一瞬間驚訝的脫口道。
“媽媽。”端木睿回道。
“怎麽在這裡跪著,你又惹你爸爸了?”女人長得很好看,有種古代女人的端莊秀麗之感,此時她那好看的細長眉毛微微擰在一起,顯得擔憂,也無形中透出一股憂鬱的氣質。就像是深閨閣中黛眉含愁的女子,對於喜歡她這種類型的男人來講有無法抵抗的魅力。
“嗯。”端木睿低低的應了一聲。
“快起來,我去和你爸爸說。”女子說著就要拉他起來。
“沒事媽媽,你別管我了。”面對媽媽的幫助,端木睿不僅沒有表現出一點喜悅,甚至暗中別勁抵抗。
感受到兒子的拒絕,女子不再使勁,她歎了一口氣,起身走向男人的房間:“我讓你爸爸放你起來。”
“你別管了媽媽。”
女人已經推開門進去了。
似乎可以預見到後續的發展,端木睿覺得頭有些痛,心裡甚至比之剛才還難過起來。
果不其然,緊鎖的門後傳來壓低了的爭執之聲,持續的時間甚至超過了一個小時。按道理, 端木睿應該起來去找男人了,但他現在進去顯然不合適。而且,沒有男人的許可,他也不敢私自起身。
他的父母都是名校畢業,是文化人,文化人和文化人吵架總是平和而激烈的。
那或許不該稱之為“吵架”,只能說是一種爭執,他們各抒己見,企圖扭回對方“扭曲”的三觀。
端木睿不止一次見過他們的爭執,兩人的聲音從始至終都是平靜的,甚至連大聲一點說話,難聽一點的詞匯都不曾用出,但空氣裡仿佛有一根細細的線。
他總會盯著那根線,提心吊膽,一開始還怕它斷裂,但到了後面,便只等那“啪”的一聲,心裡那大石頭才落下。
有種終於放心而又像失去了什麽似得空虛感。
又過了一會,女人才打開那鎖了很久的門出來。她深深的看了端木睿一眼,眼底有某些化不開的濃厚情緒,口氣卻很淡:“小睿,你爸爸讓你進去。”
那時的端木睿還小,但他直覺自己不喜歡母親眼裡的那種感情。那時的他還小,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只是隱隱想到:
媽媽,也許是要死的。
“知道了媽媽。”回過神來,他應道。
“別忤逆你爸爸,他也是為了你好。”女人看他恍惚,眼裡有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被砸的高高腫起的臉,補充道:“你爸爸下手也太重了。”
“嘶。”端木睿吃痛躲開。
女人收回手,又留下一句:“你要好好爭氣啊”後便離開了。
端木睿走進了男人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