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一天的訓練,沈禦塵帶著滿身汗漬從訓練室中走出。
他家別墅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叫做光輝世紀的高檔住宅區,和聖德蘭帝斯隻相隔了三條街道,距離非常之近。
他隻走了一會,便看到了左手邊小區的鐵藝大拱門,拱門正前方樹立著一座巨大的人型雕像。
雕像的面容不怒自威,手中金色的巨劍插入基座中,另一隻手揮開赤紅的披風。披風好似迎風而動,上面的線條雕刻的十分自然,令人不禁對雕刻者的技藝深感佩服。雕像的背後展開六支巨大的金色羽翼,最值得稱道的是雕像的眼睛,是使用剔透的藍寶石雕刻鑲嵌上去的,湛藍的眸子將仁慈和威嚴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整個雕像做的非常精美,氣派輝煌,夕陽從高空照射下來,有如聖光披灑,充滿了神聖和莊嚴感,幾乎所有看到它的人都不禁生出一種絕對的敬畏之情來。
這便是七天神之首,創造之神曦迦的雕像。同時,他也是世界上除了創世神之外最強的戰神。
據傳,魔王邪塵當年正是被他所擊敗,並永生永世封印在地獄十九層的冰棺中。
地獄十九層,是從沒有生靈到達過的極限,那裡只有無盡的虛無和,魔王的冰棺。
在雕像下方的空地上,豎立著一個禁止停車的牌子,每隔相同的間距就有一個石墩,導致這片地方沒有一輛車,而小區兩側供人出入的小門附近,倒是整整齊齊的碼著兩排車。
走到這裡,他習慣性的看了一眼雕像,並沒有如其他人那樣生出什麽崇敬之情,反而從心臟處傳來一股輕微的悸動,這種悸動隻持續了一秒不到便如風般消散,說不清道不明的,連他自己也形容不出那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熟悉,因為他每次看到雕像,都是這樣的感覺。也許一開始他還覺得奇怪,久而久之就也習慣了。
就像世界上有的人站到高處時會亢奮激動,張開雙臂想要擁抱腳下的世界一樣,只是傳承於骨子裡的一種很奇異的心動,並沒有什麽實際的意義。
沈禦塵家的別墅靠近門口,故而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家房子。此時在陽台上,正站著一個纖瘦的女孩。一頭黑發在風中飄動,身體單薄到像要隨風而去。
正是沈纖塵。
她一直在看著小區的門口,故而沈禦塵一進來兩人邊便互相發現了對方,視線在空中交接。
沈禦塵突然生出想要大吼著讓她進屋的衝動,但到底還是按捺了下去,只是腳下步伐又加快了幾分,幾乎稱得上是在跑了。
沈纖塵眼看著哥哥拐進了別墅的大門,這才笑了一下後回到屋內。
沈禦塵已經進來了,將脫下的衣服隨手交給鄒婆婆後便朝她走了過來。
將她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起來。
“冷不冷?”他問。
“不冷。”沈纖塵搖頭,她並沒有說謊,因為她手心的溫度比剛從外面回來的哥哥還要熱。
“以後別再站在那裡等我了。”沈禦塵的口吻帶著那種關心則亂的生氣,“你不等著我也會回來的。”
“可我想早點看到你啊。”沈纖塵笑起來,純淨的笑容像誤落凡間的天使。
沈禦塵一時語塞。
“不說這個了。”沈禦塵轉移話題:“你在家這兩天怎麽樣?”
雖然沈纖塵已經決定要做心臟移植手術,但本地醫院器官庫裡沒能找到配型成功的心臟,只能等待有合適的配體出現。
這個過程無疑是最艱難的,運氣不好到死也沒能等到的人比比皆是,但他們也沒有辦法,在這件事情上只有聽天由命。
因為不知道還要等多久,病情稍微好轉一些的沈纖塵便出院了,又回到了往常的生活中。
兩人的交談很快被鄒婆婆打斷,她擺好一桌子的飯菜,吆喝兄妹倆和衛棟過來吃飯。
看見衛棟揉著眉頭,似乎很疲累的推門出來,沈禦塵有些疑惑的問:“你在裡面幹什麽呢?”
畢竟纖塵已經決定了做手術,他也沒必要再研究其他治療心衰的方法了。
“我在看心臟移植的案例。”衛棟說。
沈禦塵點點頭,和纖塵一起拉開椅子坐了上去。
……
晚上,沈禦塵坐在電腦跟前,修長的雙手拖動著鼠標,在屏幕上一頁一頁的拉選。
夢令瑾作為公眾人物,她的信息網上應該都是有的。
看來真的只是外族嗎,沈禦塵心裡琢磨。
因為有關這個名字的信息非常少,幾乎沒有。
光標突然停在一處。
上面寫著:夢令瑾,本名邱念離。
怪不得今天那群人在說到她時講的不是“夢”而是“邱”。
他於是把“夢令瑾”這個名字消掉,換成了“邱念離”。
果然,這次的信息比剛才多多了。
一行醒目的大字蹦出來:邱念離,帝國三公主,前皇后即墨芸之女。
三公主?!沈禦塵驚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
半個小時後,他關閉了網頁。
有關這個人的事情大概弄清楚了。
她根本不是什麽沾親帶故的偏遠外家,正相反,她是帝國正牌的三公主殿下,本名邱念離。也就是說,符薪口中那個怨恨她的父親竟是當今的皇帝陛下,母親則是十六年前的皇后,即墨芸。
這樣一個身份背景強大至極的人,按理說自己不應該沒聽過她的名字,但是事實是,有關她的所有信息,都是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放出來的。而這段時間,自己正被接二連三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留意這些動態。
而夢令瑾,或者說邱念離這個人,並沒有得到一般皇女該有的待遇。
她是在半個月前,十六歲的成人儀式上,認祖歸宗的。
如此重大的事情,皇帝竟只是對外公布了消息,一場慶祝宴會也沒有為她辦。
之前只是聽符薪說過她和皇帝的關系不好,但到現在才切實體會到這種不好到了什麽級別,竟連點表面工作都不願意做。
在有心人的輿論把控下,這被解釋成事皇帝陛下廉潔奉公的表現,但稍加思索就不難得出,夢令瑾在皇帝心中是何等尷尬的地位。
認祖歸宗以前,她一直用名夢令瑾,夢是他姨夫的姓氏。
夢令瑾的母親,即墨芸出身不高。在現代社會,即便是皇帝亦不能完全憑自己的喜好辦事,曾經那個一言可決天下命運的帝王製已經成為過去。現在的皇位雖然仍為世襲, 但新皇帝的選擇權掌握在平民的手裡,他們擁有的選票,將決定眾皇子中到底誰能坐上那一把交椅。
比之過去,生殺予奪於一身的皇帝陛下現在只能算是帝國的最高領導人。故而即墨芸雖然極受寵愛,但皇后的身份也限制了她對於娘家人的提拔。
甚至即便在她死後,即墨家的勢力也未能得到大的擴充,充其量算是一個一個小城裡有門有臉的大戶,搬不到台面上。
而夢令瑾一直以來,就是在這樣的家族中長大的。
這次來到聖德蘭帝斯,她用的雖是邱念離這個名字,但介紹自己時,卻總自稱夢令瑾。
似乎是為了向那個拋棄了她十六年的父親表示抗議,她拒絕上貴族學校,拒絕接受皇家的教育,拒絕了一眾保鏢,幾乎拒絕了所有她的身份應該享有的特權,硬是來到了這個不過是三線小城市的運城來,學習皇家人根本不需要的戰鬥技能。
面對女兒這種近乎於出格的舉動,皇帝陛下不僅沒有阻止,反而順其自由發展。看似是開明好說話,但何嘗不是說明了,自己對這個親生女兒的不在意嗎?
沈禦塵歎了口氣,之前在方雨則的過去裡,他第一次看到了這樣的父母,自己的情感也連帶著受到了一些震動,此時再看皇帝陛下,至少他對曾經的皇后是真心的。
他又想起了方雨則,也不知這人現在正躲在哪個角落裡舔舐傷口,身邊圍著一圈的驅魔師,在黑暗中等待他露出獠牙的一瞬間撲上去,將他撕得粉碎。
不過,這些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