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塵啊,起床了。”
“起床了。”
是誰在叫我?
“快起來了,不然上學要遲到了。”
是誰?
“弱雞塵,再不起來真要遲到了啊。”
“快起來啊!”
呼!
沈禦塵睜開眼,發現距離自己臉不到幾厘米的位置有一張少女的臉。他嚇了一跳,猛然坐起身,幸虧在她上面的少女反應迅速的縮回頭,兩人才沒有發生頭碰頭的慘劇。
“你幹什麽?傻了啊。”少女居高臨下,用不滿的眼光看他。
“你。”沈禦塵皺眉看著少女,眼前的女孩五官很精致,有著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同色的眼睛大而圓,炯炯有神。她的身材頗為高挑,帶著這個年紀女孩特有的青春活力。她此時柳眉倒豎,故意做出嚴厲恐嚇的樣子,反倒顯得有點可愛。
然而沈禦塵的眼神露出迷惘,他的腦中混沌無比,一陣陣刺痛傳來。
少女隻當他是睡迷糊了,冷哼了一聲說:“讓你每天熬夜,傻了吧。”
一瞬間,記憶如潮水般回到腦海。
原來昨天晚上,因為要準備幫纖塵補課的資料,又要做學校發下來的任務,他一直忙活到凌晨三點才睡覺。現在自己果然有些迷糊,看來這樣高強度的熬夜確實有損大腦。
而眼前這個插著腰,看起來有些凶還有些俏皮的人正是他的妹妹:沈纖塵。
看著少女,他反唇相譏道:“如果不用惦記著給你這個不學無術的笨蛋補課,我也不用每天都睡這麽晚。”
“呵呵,我是不學無術的笨蛋,那你是什麽,連打個架都要女人幫忙的弱雞?”少女不甘示弱。
“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
“纖纖,叫醒你哥哥了嗎,趕緊讓他出來吃飯。”門外中年婦女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互諷。
正是沈禦塵在夢裡最先聽到的那個聲音,看來是她先叫的自己,發現沒有動靜,於是便派纖塵進來叫。
“叫醒了,我們正在說話。”少女回身喊道。
“還說什麽話,趕緊帶著你哥哥出來,沒有一點時間觀念。”外面的聲音聽著有點慍怒。
“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就來。”少女不耐的回道,同時將不爽的表情對著沈禦塵,似乎認定了自己是因為他才會無辜受到訓斥:“聽見了沒,你趕緊來。”
說完她便走了出去,順便重重的帶上了門。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沈禦塵的身上。他愜意的伸了個懶腰,開始換衣服,洗漱。
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他看著鏡子裡映出的自己,黑發黑眸,一顆淚痣點綴在左眼之下,面容俊秀,身材纖細修長,只是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狹長的雙眼下有兩個淡淡的黑眼圈。
時間雖然很緊迫,但他的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愜意,好像全身的重擔都被放下了,但若細思,卻又想不明白自己曾有過何種重擔。
他不過是帝國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學生,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曾經身為孤兒,現在的家庭是領養以後才擁有的。
領養他的是沈氏夫妻,兩人對他很好,好到即使檢查出他患有心衰,也完全沒有想過要放棄,而是拿出他們並不算富裕的工資,堅持為他買藥,治療。沈禦塵並不是木頭人,即使一開始心理有些抵觸和逆反,也早已在這些年裡被磨平。他們之間感情的深厚程度,完全不遜於一般的家庭。
一切都做完後,沈禦塵坐到了餐桌上。今天他難得起的很晚,所以沒趕上去廚房幫忙。
和大家道過早安後,他便舉起筷子,姿勢優雅但十分快速的吃起碗裡的飯來。
旁邊的少女一手筷子一手杓子,同樣很快,吃相雖然並不難看,但和沈禦塵在一起便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嘖嘖,老公你看看咱們家小塵,連吃相都這麽招人喜歡。”中年婦女邊吃邊看著沈禦塵,和身邊的男子發出感慨。
然而當她的視線轉到少女身上是,很明顯沒有剛才友好了:“在看看這死丫頭,明明是個女孩怎麽就這麽不講究,你聽聽這咀嚼的聲音,這真是別人家孩子和自己家孩子的區別。”
“幾門涼留腫麽了?(你們倆又怎麽了?)”少女撕扯肉塊的動作一停,翻了個白眼,口中不耐的說道,但因為嘴裡含著東西,導致聲音模糊不清,顯得有些好玩。
“說什麽呢,不都是自己家孩子嘛?”坐在女子邊上的男子亦是對沈禦塵投以滿意的目光,接著又道:“不過纖纖這個樣子也蠻可愛嘛,好多男生就是喜歡這種……哎呦!”話到最後,變成了一聲痛呼:“你擰我幹啥?”
罪魁禍首中年婦女緩緩的收回了放在男子大腿上的手,道:“你還給這死丫頭說話,現在都敢頂嘴了啊。”
“我沒有頂嘴啊。”男子道:“我說的是真的,真有男的就喜歡咱們纖纖這樣的。”
“這不靠譜的死丫頭,什麽事也不會,誰能看上她呀,。”中年婦女不屑搖頭,然後又在丈夫腿上擰了一把,在後者的哀嚎中不客氣的說:“長本事了啊,都敢騙我。”
我沒騙你啊,男子心中叫苦不迭,喜歡這樣的女孩的人可不就是我嗎,不然我年輕時候怎麽就那麽死心塌地的追求你啊?
當然,這些話他並不好意思說出來。
“來來,小塵多吃點。”婦女將盤子裡沈禦塵喜歡吃的小蔥拌豆腐夾了好多到後者的米飯上,看見旁邊又伸過來的少女的飯碗,無情道:“自己去夾。”
少女碰了一鼻子灰,心下暗道:“看來我才不是親生的。”
正在她思考自己和沈禦塵到底誰是親生的這個問題的時候,突然聽到中年婦女問了一句:“纖纖,你跟著哥哥好好學習了沒有啊。”口氣嚴厲。
“當然了。”她理直氣壯道。
但是婦女顯然不太相信的樣子,又問沈禦塵:“真的嗎?”
她立刻在桌子下面踢了踢沈禦塵的腿,用眼神示意後者“如果敢說不是你就完了。”
受了這一下,沈禦塵卻沒有看她,不過也沒有給她難堪,而是笑呵呵的點頭道:“是真的”。
哼哼,少女轉過頭,心裡有點得勝後的小竊喜。
看著餐桌上並不豐盛卻色香味俱佳的飯菜,還有坐在對面笑意盈盈的中年夫妻,身邊吃相有些豪放的少女,沈禦塵的胸口不知為什麽微微揪痛了一下。
疼痛很輕微,所以沒有引起他的在意。匆匆忙忙的吃過早飯,沈禦塵和少女兩人向中年夫妻告過別之後便衝出門,趕往學校。
一出家門,兩人就又恢復了相看兩相厭的狀態,雖然並肩走著,但是誰也不理誰。
這才是兩人的常態,沈禦塵不以為奇,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參加演講的稿子內容。這是個市級的演講比賽,關系到他們整個學校的榮譽,所以不能馬虎。
演講的題目是“人類與惡魔”。想到這個題目,他心裡湧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情緒,沒辦法,惡魔這種醜陋又邪惡至極的東西,一向比妖族還不招人待見。
不過,此時這份厭惡似乎比之前還要濃烈了不少,想必是因為不久之前電視上播出的又一件惡魔傷人事件。
“人類與惡魔”,這樣的題目很具開放性,切入的角度很多,完全的發散性思維,沒有定式和限制,可以考驗演講者從視角,深度,到選材,口才等等各方面的綜合能力。但於此同時,難度也不小。
事實上,盡管惡魔時不時會在某地突然降臨,肆虐人間,但總得來說,一般人遇見惡魔的概率並不高。絕大多數人都是一輩子也碰不見一個惡魔的,這也就造成了,普通人對惡魔的了解並不深。
由於惡魔造成的場面多半比較血腥,不宜觀看。驅魔又是驅魔師們的職責,類似於某種特定的職業,內部具體的事項只有內部人員清楚。因此網上有關惡魔的消息雖然沒有受到屏蔽,但並不多,即使有,也都是不太具有衝擊力的表面信息。
但若想將這次演講做好,參賽者誰不是挖空了心思想多搜羅一點信息,以達到方便演講的目的。
昨晚他睡得這麽晚,就是因為在網上查信息。不過效果並不很好,所以一會抽空要去圖書館看看。
“喂。”正想著,少女突然出聲道:“嗯,那個,剛才謝謝你了。”
“什麽?”沈禦塵沒反應過來。
“替我在爸媽面前說好話啊。”少女道:“還有為了給我補課準備到很晚。”
“哦那個啊,我就是嫌麻煩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至於補課的事”沈禦塵莞爾一笑:“那是騙你的,我哪像你那麽笨,連這麽簡單的題都要做的‘天長地久’。”
沒等少女發飆,沈禦塵就一溜煙跑到了前面,等她反應過來時這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呵呵。”少女怒極反笑:“弱雞塵,你給我等著。”
等到少女氣呼呼的從街道旁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口追過去後,沈禦塵從縫隙中蹦了出來,拍拍手,有些得意的道:“傻丫頭。”
做完這一切他突然又覺得有些奇怪,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了?
搖了搖頭,把這個奇怪的想法甩出腦海,他繼續往前走去。
一進學校,就迎面碰到了熟人。
漢曦。
這人是自己最好的死黨,和自己從小到大都是同班同學,不僅如此,兩人還一直都是同桌,感情可以說是非常深厚了。
在這裡碰到並不意外,沈禦塵上前,熟稔的勾住好兄弟的肩膀,打招呼的方式很親熱。漢曦雖然生的人高馬大的,但性格卻和個小姑娘似的靦腆,對於前者的親熱行為,他只是笑了笑作為回應。
正所謂死黨,正是站在一起誰也不說話,也不會感覺到尷尬的一對人。更何況有沈禦塵本就擅交際,就更加不會冷場了,兩人於是說說笑笑的走進了教室。
每次這個時候,沈禦塵的好人緣都會顯露無疑。幾乎是前腳才一踏入教室,他們就被一群人給圍了起來。單看派頭,就像來的是位大明星一樣。
這些人大多都是來借作業的,在學生時代,性格好,長得又不錯的學霸在同齡人中幾乎就是眾星捧月的存在。
分了分作業,約定好了誰先抄誰後抄還有交換的次序之後,上課鈴聲準時響起。一本正經的老師拿著教案走進來,在他身後,沈禦塵看到纖塵探出了半個頭,衝自己做了一個“下課跟我出來”的手勢,然後飛快融入回班的大軍中消失不見。
大概是少女的臉色太臭,導致所有人都以為沈禦塵又惹到了這個小霸王,頓時都把看熱鬧的眼神投向他,其中有的還夾雜著幾分同情,而老師對這些渾然不覺。
沈纖塵是學校有名的小霸王,大姐頭,成績只能全是末流,但打架和惹事的能力一流。性格乖張叛逆,老師們對此都感到很頭疼,曾不止一次的找過沈氏夫妻談話,但結果不論是父母還是師長的話,對她都沒什麽大的作用。而她偏偏又不犯會被開除的大過,所以久而久之,就成為了學校裡出名難管的硬茬,糾集了學校裡各種“人才”,組成一股非常大的不良勢力。
而纖塵和禦塵的不對頭是全校皆知的,加上他們還是兄妹,性格和風評上的巨大差異又具備很多的槽點,故而兩人的關系漸漸成為了全校很多閑人茶余飯後的談資。
下課後,纖塵果然按照之前說的來赴約,拽拽的站在沈禦塵的班門口,衝他做了個手勢讓他出來。
“你又想幹嘛?”沈禦塵在全班同學善意的哄笑中來到少女面前,和她保持著一定距離,有些不悅。
“不幹嘛啊。”沈纖塵故作無辜的眨眼:“我是來替你的善姐姐傳話的,你聽不聽啊。”
沈禦塵一愣,道:“說。”
“可你這麽凶,人家又不想說了怎麽辦?”沈纖塵道。
聽到“人家”兩個字,沈禦塵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你到底說不說啊。”
“想讓我說也行”纖塵咧開嘴:“你先為早上的事情給我道歉。”
“不說算了。”沈禦塵轉頭就走。
“真是無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纖塵攤開手,似乎有些無奈。
……
“我宣布,‘人類與惡魔’演講比賽現在開始!下面有請第一位選手——燕水中學的孟彬同學上台,大家鼓掌歡迎!”
啪啪啪啪!
在一片鼓掌聲中,一個帶著眼鏡的瘦弱男生走上台,接過話筒:
“大家好,我是孟彬,我今天演講的題目是:論惡魔與人類的‘孽緣’。”
“‘孽緣’這個詞用的很不好,而且,氣場太弱。”
沈禦塵靠坐在休息室的座椅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牆壁上投影出的實時影像,心中點評。
這畢竟是市級的比賽,但他此時竟毫不緊張,一種很奇怪的平靜縈繞在心頭。就像是,他即將要講述的不是不了解的領域,而是自己的分內之事,故而他比其他參賽者有優勢的多。
緊張到傻了嗎,這是誰給你的自信?他自嘲的想。
“九號沈禦塵同學,下一個到你了,準備一下。”工作人員從門口探頭提醒。
“好。”他站起身,一種奇異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他微微思索了一下,將手中的稿子揉做一團,在走出休息室前扔進了門下的垃圾桶內。
……
“下面有請聖蘭中學的沈禦塵同學上台,大家鼓掌歡迎。”
呼。
他接過女主持人遞過來的話筒,先是道了聲:“謝謝。”
這其實算是一種作弊的心理小技巧,能提前給評委留下好印象,這看似沒什麽作用,但當兩個人的成績相近時,很可能會成為決定勝負的那一根稻草。
“大家好,我是聖蘭中學的沈禦塵,在演講之前,我想首先問問在座的各位,你們害怕惡魔嗎?”
話音一落,他的身前猛然彈出一面巨大的屏幕。屏幕非常陰暗,一開始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線條和色塊。正在眾人疑惑時,在沈禦塵的示意下,整間大廳的燈突然一齊關閉,屏幕也因此成為了空間裡最亮的地方。
這時眾人再看,其中一些膽子小的沒忍住驚叫了起來。
只見在屏幕的幽幽藍光中,是一個全身扭曲的人,那或許已經不足以稱之為人,因為他全身的皮膚不正常的皸裂,滿是鼓起的小包,在那包之下,是一條條蠕動的肉蟲。他滿臉驚恐,似乎在屏幕之外看到了什麽恐怖至極的東西,面部扭曲到了人所能做出的極限。而整張照片最驚悚的部分卻不在這裡,而是在這個人的身後,一個人形的影子默然聳立,頭顱奇大無比,那本該是四肢的部分卻是密密麻麻的細腿,延伸向兩邊。這張照片的陰暗,也正是因為這些“腿”鋪滿了整個屏幕的緣故。
在完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這張圖片造成的衝擊力是顯而易見的。
“各位,這只是我在網上找到的最普通的圖片。”沈禦塵的聲音幽幽響起,又一次嚇到了部分聽眾。
“這個長了很多腿的惡魔名為‘跗骨蟲’,是心魔的一種,擅長的是精神類攻擊。”沈禦塵繼續道:“這是精神類攻擊中很常見的一種惡魔,也是驅魔師課程中的入門級別,但就是這樣不足為道的東西。只是看著,在我們普通人之間就能造成這麽大的恐慌。”
他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節奏,不急不緩,不輕不重,恰到好處,但又極富感染力,每一個字都準確的敲擊在人的心上。
這並非是湊巧,而是他為了今天,特地抽出幾個晚上,不眠不休,系統訓練後的結果。
“很害怕,對嗎?從小到大,不管是否真的見過惡魔,對它們的恐懼似乎都根植在我們的骨子裡,無可避免,又理所當然。”說到這裡,沈禦塵特地停頓了一下後繼續道:“對於這些,我無權發表評論,但請各位再跟我一起看一段視頻。”
伴隨著他的話,屏幕再次動了起來。這次放了一段視頻,但看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視頻很短,講述的是個小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小孩子,因為一些原因和身邊人產生了隔閡,心裡邪念滋生,被遊蕩在附近的心魔找到機會附身,最後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而這個心魔,正是“跗骨蟲”。
“各位,如果這個例子還不足以說明問題,我們可以再看一個。”沈禦塵道,然後另一段視頻被放了出來。
這個視頻仍舊很短,內容和上一個頗為相似,同樣是一個人由於沒有守住本心而導致了惡魔入體。只不過這次的惡魔是一隻“食人魔”,而這人的結局比之上一位還要慘一些,他不僅毀了自己,還害死了自己全部親人。
視頻播放完畢,大廳的燈光再次打開,一時間竟然晃得所有人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各位,花了不到五分鍾的時間,讓你們看了一些和演講無關的視頻,請原諒我的任性。”沈禦塵面向眾人鞠了一個躬,然後猛地抬起頭道:“其實我只是想傳達:惡魔並不可怕,它們是可以被擊敗的!”
說完這句話,他久久沒有開口,台下響起了小聲的議論,漸漸有不同的意見傳出。
直到這時,沈禦塵才微笑了一下後繼續道:“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中一定有不少人對我剛才的結論持反對意見,但這正是我今天站在這裡的意義。”
伴隨著他的開口,台下安靜下來。
“今天我演講的題目是——惡魔,不過如此!”
台下頓時起了騷動。
“都安靜!這裡是演講比賽,不是辯論會現場!”有工作人員維持秩序。
“接下來,我將用切實的數據和資料,為大家仔細的解析惡魔,至於最後會得出什麽樣的結論,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在這裡我不談自己的想法,隻想將所知道的都與大家分享。”沈禦塵微笑,聲音清亮,分明帶著極強的煽動性,卻又能讓人聽出娓娓道來的誠懇。
“神書記載,惡魔起源於創世神蕪的一次意外,它們是在創造人妖兩族過程中產生的失敗品,後來漸漸演變成種族”
“惡魔按禍亂方式可分為三大類,分別是:投影類,附體類和降臨類。投影類是指惡魔的本體仍處於地獄,但分化出的一部分穿透封印來到人間,戰鬥力一般不強,但天賦能力難以評判,可能非常棘手。可通過特殊追蹤法滅殺地獄中的本體,同時也有一定危險引發本體降臨。降臨類,顧名思義就是惡魔的真身直接降臨,這樣的惡魔是數量最多的,且能發揮出來的實力最強,是現在驅魔師最主要的驅除對象。附體類和降臨類差不多,唯一不同之處在於它可以附到其他生命身上,平時引而不發,在關鍵時刻取而代之,這類惡魔的社會融入能力往往非常強,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輻射能量,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我們社會中出現的所有投影類惡魔,都是由我們的欲念吸引而來。欲念越強,幫助它們突破的封印的牽引力就越強,這樣降臨的惡魔保存本體實力就越多。附體類惡魔和它們不同,它們是先突破封印,然後尋找合適的人類附身,再潛入人類社會。但它尋找的人類,必須有足夠強大的欲念。”
“其實每一天,都有很多附體類惡魔突破封印,但它們都是有生存時限的,如果不能在這段時間裡找到合適的人附身,就會灰飛湮滅。”
“這兩種惡魔,都是被人的欲念召喚而來,若說要所有人都效仿聖人,無欲無求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是要做到不被惡魔盯上,成為‘媒介’,還是不難的。甚至如果做得好,我們完全可以借此機會反向操縱它們,將地獄裡的惡魔一網打盡。”
“……”
“接下來,是最常見的降臨類惡魔,它們和上面兩類惡魔不一樣,是不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但有一點,凡是能用本體通過封印的惡魔,實力都不會太強。在所有已知出現過的S級以上惡魔中,至今還未發現一隻這類惡魔的存在。”
“據不完全統計,帝國現任在編的正規驅魔師共計一萬八千左右,這還不包括正在學習和實習期的預備役驅魔師,如果將這些都加起來,大約有近三萬人。”
“而帝國各地,加上一些特殊地區和妖族邊境,平均每日破封的惡魔也不會超過五百個,其中S級以上的惡魔更是屈指可數,絕大多數時候都是一隻也沒有。”
“而在我們帝國,單是九級驅魔師,就有接近一千人,就算是一對一單挑,也足以將它們滅殺。更別說還有兩萬多九級以下的驅魔師從旁輔助。按理說,惡魔能帶給我們的威脅較之妖族,應該微不足道。但為什麽,它們實際造成的損失卻遠遠超過這個數字?”
“這是因為很大一部分的驅魔師,都消耗到了和S級以上惡魔的戰鬥中。而一個S級惡魔能造成的破壞,是數百S級以下惡魔加起來也不能相比的。這不單單是力量的疊加,更是單體戰鬥力到達鼎盛後的綜合效應。而如此難以應付的惡魔,竟全是由我們自身的欲念召喚而來的。”
“你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在欲念的推動下,我們製造出更強的武器和戰士,但也因為欲念,我們招致了更強的惡魔,然後這些惡魔將會再一次推動我們的科技進步——”
“這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死循環。”
“如果沒有這些欲念,我們將不用再面臨S級以上的惡魔,而現有的驅魔師體系,完全足以應付S級以下的惡魔,還能遊刃有余。著也就意味著,我們將在對惡魔的戰爭中取得全面勝利。”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是人,是人就會有欲念,欲念控制不住時就會招致惡魔,這是不可避免的過程。不管社會道德教育發展到什麽地步,也一定會有人以身犯險,畢竟人心,是最不可控的東西。”
台下頓時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就連一直端坐的評委們亦皺了皺眉。這是一場以抨擊惡魔為主的演講比賽,落腳點應該在如何保持陽光積極的態度上,而不是自我懷疑,搬出人性的大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們管住自己,不要放任欲念,竭盡所能讓身邊人也不要踏足泥潭。”沈禦塵微笑道:“這些在我前面的同學們都已經說過,對此我不再重複,但我想問問,當我們將一切都做了,但仍然有人不聽勸阻,以自身為‘媒介’將惡魔引來時,該怎麽辦?”
台下一陣沉默。
“這些並不是依靠我們個人之力就能扭轉的,既然無法改變,我們為什麽不盡人事,聽天命呢?”
台下再次響起議論聲,且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然而這次沈禦塵沒有停頓,他繼續道:“但是,這並非是讓大家消極應對惡魔,我們不妨換一個角度看看問題。相信大家都聽過這樣一個故事:一群羊和一群狼生活在草原上,跑得慢的羊會被狼吃掉,只有健壯的羊才能活下來傳宗接代,所以漸漸草原上的羊都是跑得快的。而狼也不得不訓練自己的速度,因為跑的慢的狼會被餓死。於是在生存的壓力之下,它們一代代不停的進化,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各位,不覺得這和我們與惡魔的情況很像嗎?”沈禦塵看向台下:“這是自然規律。”
“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們應該放棄抵抗,然後認命嘍?”台下有人小聲說。
“不,恰恰相反。我們正應該利用這個規律,將差距拉大,直到終結這個循環,然後——”沈禦塵吸了口氣:“建立新的平衡。”
一眾評委的臉色微變,台下的躁動也在此時到達了高潮。
“這是我們的機會,只有正確認識到這份規律,並且不帶任何偏見的看待它,我們才能崛起。”
“這才是我今天想要演講的內容——”
“……”
“我的演講完畢,謝謝大家。”沈禦塵深深鞠了一躬。
場面一時間有些詭異的寧靜,直到一個掌聲響起,眾人如夢方醒般紛紛鼓掌。如潮的掌聲響徹大廳,和前面其他演講者不同的是,這次的掌聲誠摯很多,也熱烈很多。
沈禦塵保持著那標志性的自信微笑,將手中的話筒還給主持人。
離開前,那個和他同齡的女主持人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真厲害。”
“謝謝。”他禮貌回道。
接下來的比賽乏善可陳,其他參賽者講的雖然也精彩非凡,但仍然和沈禦塵的有一定差距。在一眾評委打完分後,冠軍不出意外的頒給了他。
站在領獎台上,俊秀的少年笑得十分真誠,淚痣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華。
沒有人發現他的握住獎杯的手指十分用力,青筋爆出。
……
時間很快到了放學,收拾好東西的沈禦塵照例等在纖塵的門外。
“你的善姐姐讓我囑咐你,明天是孤兒院的周年慶典。”纖塵道。
“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沈禦塵挑眉,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沈纖塵:“這我早就知道了,周年慶我哪次不參加?”
“她說讓你做好心理準備,明天可能要早點走。”纖塵拾掇完畢,走出來。
“哦?為什麽,是有什麽活動嗎?”沈禦塵道。
“我怎麽知道,問你的善姐姐去,反正話我是帶到了。”纖塵掠過他,向前面走去。
沈禦塵聳聳肩後跟上去,看來自己剛才似乎又招惹到了這個喜怒無常的暴脾氣小丫頭。
不過無所謂,對他們來講,吵架已經是常事了……不是嗎?
……
路上,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街道,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沈禦塵的臉色就變了,他一把拽住走在前面的妹妹,向一旁拉扯。
“你幹什”
“是惡魔預警!”沈禦塵低喝道。
纖塵的臉色陡然變得蒼白,她放棄掙扎,跟著沈禦塵跑進最近的大藥房。
在他們進去之後,街上的人們才反應過來,紛紛尋找躲避地點。但因為人太多,目標不統一,彼此阻礙,反倒擠作一團,場面一時間極度混亂。
纖塵有些擔心,正琢磨著是否要出去幫忙,身邊的沈禦塵已經先一步衝了出去,站在人群中間一聲大喝:“都給我安靜!!!”
聲音非常之大,竟蓋過了全場噪音的總和,嘶啞破音,讓人懷疑他的聲帶是否會在這一次之後報廢。
但效果非常好,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真的安靜下來。
纖塵同樣很訝異,要知道,沈禦塵平日裡連大聲一點喊都不會做,因為他覺得那樣會破壞他苦心經營的形象,更別說這樣的嘶吼了。
但沈禦塵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唬住眾人之後,他降低音量道:“都聽我的指揮散開。”
說完,他竟真的開始了指揮,手指在人群中規劃出一個個范圍,告訴他們這裡或那裡的人該去什麽地方避難。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給人的感覺極為冷靜,不容置喙。這些人估計也是病急亂投醫,被他的氣勢所攝,只能照做。值得信任的是,人員的確在短時間內得到了疏散,且井井有條,再也沒有出現踩踏擁擠的情況。
不到半分鍾,所有人都躲進了距離最近的避難場所,方才還擁擠不堪的寬闊的街道上此時空無一人。
沈禦塵亦鑽回纖塵所在的藥房,指揮眾人給門窗上鎖。纖塵看著他,像在看著某種難以解釋的奇怪物種。
又等了幾秒,地面突然輕微的震蕩起來,然後加劇。伴隨它的,是從街道盡頭奔跑而來的一個足有兩層樓高的龐然巨物。它背生一對醜陋的肉翅,那像是頭部的位置長著兩個由肉瘤聚合而成的犄角,四蹄著地,裸露在外的部分覆蓋著一層魚鱗狀物。
它此時的樣子很狼狽,兩支肉翅中的一支從中間折斷,軟綿綿的垂落下來,肉瘤犄角的尖端不斷向外冒著深紅色的粘稠血液,全身上下布滿傷口,同色的皮肉翻卷,但沒有一滴血流出。
伴隨著它的接近,一股濃鬱的腥臭味飄散過來,還摻雜著某種爛肉腐臭般的氣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惡魔!沈禦塵蹲在窗口偷偷向外望去,沒想到這段時間一直在調查的物種,今天竟然被他遇到了。
遠處出現了一群身穿製服的人,他們的周身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導致身形有些模糊不清,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驅魔師到了。
一梭炮彈擊中惡魔,強大衝擊力將它掀翻,龐大的身軀向著沈禦塵他們所在的大藥房撞擊而來,以它和大藥房的體型對比,若是這一下撞實在了,絕對是當場房毀人亡的結果。看著那個身影在眼前極速放大,沈禦塵護住纖塵,遮擋了後者的視線。但自己卻目不轉睛的盯著窗外,一種名為戰栗的感覺流過全身,但奇異的是,他並不覺得害怕。
似乎是覺得……這種程度不足為慮。
在惡魔的身體即將接觸到大藥房時,它停頓了一下,這種感覺很突兀,就像是撞到了某處無形的壁壘,下一刻便反彈了回去,然後重重摔落在地,四腳朝天。
遠處出現的驅魔師們速度很快,惡魔再次抖落身上的塵土,艱難的從地面上爬起來時,已經被圍在了他們中間。
接下來,沈禦塵他們便目睹了一場完整的驅魔過程,這個過程很血腥,但也很完美。在八方封鎖的狹小結界中,惡魔無處可逃,任憑它如何掙扎,仍舊位於猛烈攻擊的正中心。驅魔師們配合的天衣無縫,惡魔痛苦的嘶吼翻滾,瘋狂的用身體撞擊結界,周遭被震的地動天搖,但它身上仍是血肉橫飛,最後掙扎漸弱,直到變成地上一座分不清形狀的血肉小山。
它的生命力極其旺盛,所以直到變成這幅樣子才終於死透。
目所能及之處都染上了淡淡的鮮紅,空氣中甚至可見細條狀的血絲,充斥鼻端的是各種詭雜難聞的氣息,不少人扛不住這幅地獄般的景象,都開始嘔吐。
纖塵雖然不至如此,但臉色也很難看,只有沈禦塵注視著那堆砌得像是小山的血肉,眼神中沒有畏懼,而是一種不解和思索。
自己很不正常,似乎從早上醒來後,他就變得有些奇怪,但具體是哪裡奇怪,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在今天之前,他沒想到自己還有指揮的才能,魯莽的衝出去還能指揮的不錯。也沒想到自己的膽子這麽大,直面如此血腥的場景,他感受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大快人心,簡直有拍手叫好的衝動。
看來帝國的驅魔師真的很強,相比較之下,惡魔能掀起的風浪簡直可以忽略不計了。
不是……嗎?
驅魔師走後,執法隊很快趕到,將那堆形狀可怖的血肉用大車拉走,清理現場。等他們都做完後,又過了足足一個小時,纖塵才拉著沈禦塵,一路飛也似的逃回家。
……
由於路上出了惡魔這樣的變故,等兩人回到家時已經將近傍晚八點了。
“死丫頭,怎麽這麽晚才回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要不是你哥懂事,知道給我們發條短信報平安,我們都要出去找你們了。”剛一進門,沈母便用她那慣常的大嗓門喊道。
倒是沈父敏銳的發現女兒的神情似乎有些反常,忙緊張的湊過去問怎麽了?
纖塵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把自己關進了臥室。
“嘿,不吃飯了啊。”沈母把溫了幾遍的飯菜端上桌子,對著緊閉的臥室門喊道:“死丫頭還不趕快出來,等你們半天了。”
“纖纖這是怎麽了?”沈父面帶憂色,對站在旁邊的沈禦塵耳語:“該不會是戀愛了?”
“戀愛個屁,這死丫頭的臭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知又是哪根筋搭錯了。”沈母的耳朵很好,隔著幾步遠接話道。
“沒有沒有。”沈禦塵笑道:“其實就是路上遇見了一件不太好的事,餐桌上我再給您們細說。”
“我自己說吧。”纖塵從打開的臥室走出來,有些不爽的瞥了沈禦塵一眼,那意思像是為他不害怕而自己害怕的的事情感到羞恥,故而想找回場子。
在餐桌上,纖塵果然將遇見惡魔的事情說了出來,說完還不甘示弱的看向沈禦塵。
但後者並沒有回應她的挑釁,他的目光越過眾人,停在掛在牆壁上的一張照片上。
照片掛在那裡有些年日了,相框的金屬被氧化成了淡淡的黃色。照片裡一對年輕的夫妻手拉著手,微笑著坐在沙發上,在他們的兩邊各站著一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長得很精致,小臉面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夫妻倆用手臂環繞著兩個孩子,很是親昵溫馨。
“怎麽了?”纖塵訝異的看著沈禦塵:“你哭什麽?”
沈禦塵一愣,用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竟然摸到了滿手的濕潤。
“哦,我知道了。”纖塵作恍然大悟狀:“你該不會是現在才反應過來,覺出害怕了吧。”
她顯然是將沈禦塵當成了反應慢半拍的人,這樣他今天竟然能表現的比自己還要勇敢的事情就可以解釋了。
“是啊。”沈禦塵點頭,笑了笑道:“真的……很令人害怕啊。”
……
第二天,沈氏兄妹照例一起去上學。
纖塵的膽子一向很大,即使昨天受到了不小的精神衝擊,經過一晚上的時間,心裡芥蒂也已經消除的七七八八,又恢復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樣子。
但從那之後的沈禦塵卻有些反常,他看著纖塵的目光遠比平時溫和,溫和到讓纖塵直起雞皮疙瘩。兩人的日常鬥嘴也變成了纖塵單方面的挑釁,沈禦塵出奇的平靜,完全就像變了一個人。
對纖塵的稱呼也由“傻丫頭”變成了“纖纖”,聽的纖塵毛骨悚然,直覺自己這個哥哥可能正在謀劃什麽不好的事情,和他保持了半條街的距離。
還沒到校門,就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指指點點,面帶訝異不知在說著什麽。
沈禦塵有些疑惑的走上前,便看到了他們討論的焦點。
只見校門前的空地上,此時停著一排長長的車隊,尾部延伸向路的盡頭,肉眼根本看不到,全部由價值不菲的豪車組成,每一輛都嶄新無比,外殼在陽光下折射出一溜光芒,交錯輝映,幾乎晃得人睜不開眼睛。場面之氣派,奢華到讓人覺得庸俗。
而最令人在意的,是所有車外面都掛著五彩斑斕的花朵,被精心擺成各種不重複的造型,這竟然是一隊豪華到了極點的婚車。
這樣的陣勢擺在學校門口,又正是人流高峰期的上學時間,自然吸引了一大群好奇的學生來圍觀。他們紛紛猜測車主人的真實身份,更是對能坐上這個婚車的女主人產生了極大的興趣。看樣子,難道是學校裡的老師不成?
一號車正對著校門,看到車窗上映出的那個影子,沈禦塵的眼珠差點沒掉出來。
那個人顯然也發現了他,車窗緩緩降下。
“小塵,上來。”那人笑著喊道。
沈禦塵震驚的表情久久不能舒展,聽到呼喚,下意識的走過去。
頓時所有人看著他的眼神都變了。
“我可是特地來接你的,我們的小伴郎。”那個人的笑容帶著幾分戲謔。
聽到這句話,眾人有些微妙的表情才收了回去,變成了“原來如此”。
“你這是?”沈禦塵看著眼前的男子,後者的笑容之燦爛,感染得他也情不自禁的掛上一絲了微笑:“你們要結婚了嗎?怎麽不告訴我?”
“先上來再說。”男子說。
“纖纖,你先走——”沈禦塵回頭,卻發現纖塵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在了人群中,於是聳了聳肩,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竟然產生了一種成為偶像劇女主角的感覺。
“想給你個驚喜。”一進來,男子便對他說。
“簡直是天大的驚喜,不過”沈禦塵讚歎,隨即變得有些無奈:“你們現在才告訴我,我都沒有準備禮物。”
“就是不想讓你準備才沒說的。”男子笑道:“在意這些虛禮幹什麽,哪有你給我們當伴郎來的實在。”
“我就知道是這樣。”沈禦塵失笑,心下有些感動,他知道男子這是在為自己著想。畢竟以自己一個窮學生的身份,即使掏空腰包也送不出什麽好東西,對於男子這樣的商界大亨來講更是如此,不如省下這些錢。
“怎麽樣,氣派嗎?”男子看著他,褐色的眸子熠熠生輝,活像一個渴望得到大人誇獎的孩子:“我布置了好幾天呢。”
沈禦塵看著好笑,毫不留情的打擊道:“俗死了,像個暴發戶。”話鋒一轉:“不過善姐姐肯定會喜歡的不得了。”
“那是自然。”聽到後面,男子放下心,自豪道。
只要是你給的,她哪個不喜歡?沈禦塵在心裡道。
男子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道:“你怎麽了,怎麽笑得這麽難看?”
沈禦塵一愣,摸了摸自己上揚弧度很誇張的嘴角,湊到能看到後視鏡的角度,看著裡面那個人。
果然,這個笑真是比哭都難看。
“怎麽,有誰欺負我們的小伴郎了嗎?”男子調笑道:“哥哥今天心情好,去幫你擺平啊。”
“沒有。”沈禦塵搖了搖頭,對著鏡子,終於把笑容整理的正常了些。
“話說,藍哥哥沒有邀請纖纖他們嗎?”車隊緩緩開動,沈禦塵轉移話題道。
“怎麽可能。”男子失笑:“不過他們都算是善兒那邊的‘娘家人’,一會有人接他們直接去參加婚宴的。你是伴郎,自然要跟在我身邊,多跑一趟嘍。”
“我這個樣子當伴郎不合適吧。”沈禦塵猶豫道。
“當然不合適了。”男子從座位旁邊拉出一套衣服扔給他道:“換上這個,一會有化妝師給你化妝。”
那是一套全新的西裝,被熨燙的沒有一絲褶皺,入手冰涼柔軟,一摸就是高級貨。他接過來,並沒有馬上穿上,而是有些猶豫的開口道:“可是我還沒有請假。”
“沒關系,我早就已經給你請好了。”男子笑道:“再說就算不請,我和阿善的婚禮你還能不去麽?”
“當然不能了。”沈禦塵莞爾。
“那還說什麽,走吧。”男子道:“讓你看看阿善今天有多漂亮。”
……
浩浩蕩蕩的車隊開到一處小區的門口停下,很多西裝革履的人走下車,其中幾個攝影師模樣的人走上前,一邊拍照一邊跟在領頭男子的身後。
一條紅毯從小區大門口延伸向裡,拱形的鮮花架形成一道可供兩人並肩行走的通道,粉嫩的花瓣在其中飄灑,條條彩帶垂下,香風撲鼻。
走在通道中,腳底的花瓣帶來柔軟的觸感,沈禦塵走在男子的斜後方,四處打量著。
通道不長,在盡頭是一扇現代化的不鏽鋼大門,門微微開著,但一群年輕女孩站在那裡,笑呵呵的堵住了那條縫隙。
見到自己一行人,女孩們興奮起來。
“落大哥,想接小善可以,得先過我們這一關啊。”一個短頭髮女孩嘻嘻笑道。
“就是就是啊。”其他人紛紛符合。
“直說吧,你們想要什麽,紅包我們這可不缺。”男子身旁,一個板寸頭的男子搖了搖手中的紅包,笑道。
“當然不只是紅包的問題。”又一個女孩說道:“不如這樣,我們出幾個題考驗考驗你,答對了呢,就把小善交給你,答不對的話,哼哼。”
“好啊。”男子笑道:“我還能怕了不成?來!”
見他豪爽,一眾女孩七嘴八舌地開始提問。什麽叫出小善的十個外號啊,拿出一堆印著唇印的卡片讓他猜哪個才是小善的唇印啊,還有讓他用十個詞語形容一下小善啊。各種稀奇百怪的問題輪番轟炸,而男子竟真的沒有一次掉鏈子,全部都行雲流水般的回答了下來。
“本來還想讓你答錯之後,懲罰你做五十個俯臥撐呢,現在看來不用了。”短發女孩笑道:“不錯,姐妹們這關算你過了。”
女孩們伸出手,男子和身後的人會意,紛紛將包裹的鼓鼓囊囊的紅包放到那些攤開的手上,女孩們於是笑嘻嘻的讓出了門。
進入門口,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穿著婚紗的年輕女子。
她眉眼含笑,並不算很出眾的五官,此時在淡淡妝容的映襯下顯得十分驚豔,一身潔白的婚紗,眉毛的位置有些高,但更加襯托出她嫻靜溫柔的氣質。
兩個老人站在門邊,笑呵呵的看著眾人,這一看就是新娘的父母了。雙方經過了一番簡單的介紹後,男子從身後一個朋友手中接過鮮花,徑直向坐在沙發上上的女子走了過去。
一群人見狀瘋狂的起哄,吹口哨,活像學生時代看熱鬧的男男女女,現場的氣氛一時間到達了高潮。
那名被稱為“小善”的女子面頰紅的像是熟透的蘋果,兩隻手不安的交握在膝蓋上,看得出很緊張,但仍目不轉睛的盯著男子。
男子來到她身前半步,然後單膝跪下,將手中鮮花捧到她面前,姿勢虔誠至極:“阿善,嫁給我吧。”
她直直的注視著男子,接過鮮花,輕聲道:“好。”
這幾秒的時間,對男子猶如一個世紀般漫長,手中空了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手竟在微微的顫抖。
在遠處觀望的沈禦塵,清晰的看到女子眼中突然散發出的驚人光芒,還有男子那糅合了狂喜和如釋重負般的複雜表情。他覺得鼻頭有些發酸,差點掉下淚來。
鮮花傳遞的這一刻仿佛定格,在未來的許多年裡,他始終都忘不了這一幕。
求完婚還不算結束,在眾人的打鬧聲中,男子又笑著完成了找鞋子,敬茶等一系列後續事項,才成功抱得美人歸。
長長的車隊載著這對幸福的新婚小夫妻,再次浩浩蕩蕩的駛離了小區,一頭扎進市郊的一處風景獨好的小森林。
沒有庸俗的酒池舞女,沒有晃眼的燈光特效。在脫離了城市喧囂的林間空地上,一排排石桌石椅擺開,和地面渾然一體。清澈的山泉從遠處的山腳流下,拍擊泉石叮咚作響。團團鮮花錦簇盛開,鳥語蟬鳴此起彼伏,五顏六色的彩帶和花瓣漫天飄揚。
迎著金色的夕陽,一襲拖地婚紗的女子在老父的攙扶下緩緩前行,每一步都像踏在命運的紅線上,走向終點的英俊男子。
男子一身深色西裝,紅色的領帶系的整整齊齊,如紳士般伸出手,接過女子的手,十指相扣。
……
“從此,王子和公主走進了幸福的殿堂——”
說到這,沈禦塵看著身旁的少女,露出一個微笑。
“切,看你說的,跟講故事似的。”少女翻了個白眼,將手中吃剩的甜筒隨手扔進垃圾桶:“話說,你別總對著我這麽笑,怪慎得慌的。”
在他們周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四周矗立著各種各樣的巨大器械,七彩的光芒閃爍,每個經過身邊的人都帶著笑容,遠處一座轉動著的摩天輪異常顯眼。
這竟然是一座遊樂場。
“你的善姐姐和藍哥哥總算是結婚了,這都好多年了。”纖塵道:“雖然我和他們不熟,但同為女人,我還是能體會到善姐姐的怨念的。”
“什麽女人,你就是個女孩。”沈禦塵失笑:“還有,誰告訴你善姐姐有怨念的啊,他們明明是兩廂情願的。”
“切。”纖塵撇了撇嘴道:“你們男生不懂。”
“美女帥哥。”一個聲音突然在兩人身後響起,纖塵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巨大的玩具布偶熊站在座椅後面,從手中的一疊宣傳彩頁中抽出一張遞給兩人道:“兩位,今天是遊樂場的十周年慶典,所有遊樂設施特價,這是價位表,兩位要不要看一下?”
纖塵接過表,道了一聲“謝謝”。
“不用客氣。”布偶熊笑道,臨走前又補充了一句:“在下觀兩位男俊女俏,簡直是天作之合,不如去摩天輪一遊,興許能增進感情也說不定。今天那裡可是打折打得最狠的,現在不抓緊,等下人多起來就沒有位置了。”
說完這句話,布偶熊就自顧自的走了,留下風中凌亂的兩人面面相覷,眼神都變得極為古怪。
“他這是……把咱們當情侶了?”纖塵猶豫的開口。
“看樣子是的。”沈禦塵點頭。
“我說,他沒有一點眼力見的嗎?”纖塵不爽的轉過頭:“我怎麽可能會和你這種弱雞是情侶?”
沈禦塵笑笑。
“不過,這個摩天輪,倒確實是最便宜的,既然他都說了,不如我們就去坐坐看吧。”纖塵晃了晃手中的宣傳彩頁,說道。
“好。”沈禦塵道。
纖塵不由看了他幾眼,這段時間的他確實有些奇怪,不管自己怎麽無理取鬧,他都是一副淡淡的包容的樣子,完全不像以前,天天和自己鬥雞眼。這樣次數多了,她也變的有些無聊,兩人的關系進入到一種詭異的寧靜中。
不過能不吵架也是好的,纖塵心想:畢竟這個時候,他如果拒絕,自己可能還真不太敢一個人上去。
畢竟,她從小就有些恐高,只不過這件事,要強的她是打死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那個布偶熊說的沒錯,現在想坐摩天輪的人還不算多。直到他們買好票,站在檢票口排隊時,才看到一大群人蜂擁而至。
又等了十分鍾,他們成功坐上了一間榴梿。伴隨著輕微的晃動,榴梿緩緩升空。
摩天輪的速度很慢,纖塵坐在靠窗的位置,目不轉睛的看著窗外。
隨著榴梿的升高, 身邊的建築一點點低了下去,視野越發開闊,逐漸可以看到整片遊樂場的全狀。升到頂點的時候,視線所及之處幾乎可以將整個城市收入眼下,夜幕下的天空中,一片繁星閃爍,隱隱形成一條流動的小河。更遠處,高樓大廈隱在夜色中,只有一片朦朧的燈光恍惚照射出輪廓。這種感覺非常奇妙,纖塵情不自禁的貼近窗戶,想要更近的體驗這種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感覺。
從玻璃的反光中,她有些詫異的發現,沈禦塵竟一直在看著自己。
“你看什麽呢?”她問道。
“沒什麽。”沈禦塵笑了笑道:“就想最後記住你的樣子。”
“你說什麽呢?”纖塵一頭霧水,一種不詳的感覺籠罩上來,她猛地轉過頭。
一陣冷風倒灌進來,夜晚的風帶著些微的涼意,她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
沈禦塵不知什麽時候竟已經打開了榴梿的門,此時他正站在門口,雙手扒住門框,滿頭黑發被夜風吹起,有些凌亂,單薄的夏裝獵獵作響。
“再見了。”他說。
“喂,你要幹什麽?”
纖塵的話還沒說完,沈禦塵便張開雙臂,向後躺倒,筆直的墜落下去。
世界在眼中傾倒,然後飛快的遠去。
沒有理會纖塵的呼喊,還在墜落中的沈禦塵眼神中的溫和盡去,變為凌厲:“該醒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眼前的一切場景停頓,然後片片碎裂,他閉上眼,輕喃了一句:
真是一場美夢啊。
聲音很低,就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