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血種是什麽樣的存在,鄒禾心裡還是有數的,不怪她的反應這麽大。
“你是人類和哪族的混血?”
雖然隱隱有了答案,但她還想再確認一遍,因為這實在太不可思議。
“自然是惡魔了。”雲菲道。
鄒禾陷入沉思,雲菲的母親是鄒禾的親生姐姐,是人類無疑,那惡魔就只能是她的父親了。
其實知道之後,這件事也不算毫無跡象。從鄒母這些年間時不時的念叨中,她得知自己這位阿姨在很多年前曾墜入一場愛河,男方的情況不明,她的家裡人非常反對,但她一意孤行,一家人為此一度鬧得很不愉快,最後竟然發展到了和家裡一刀兩斷,和男方私奔的地步。
但沒過幾年,男方就突然失蹤了,留下她阿姨和一個三歲不到的女孩。她的阿姨於是獨自撫養女孩,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十一年前,她的阿姨因為過勞暴斃。而在那之前,她一次也沒有回過家。
也正是在那一年,受到阿姨家裡人一致驅逐的雲菲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找到了鄒家,然後被正在為姐姐的死亡難過的鄒母哭哭啼啼的收留了。
她的阿姨出走的這些年,雖然和父母長輩都鬧得很僵,但和鄒母的關系卻是一如既往的要好。在鄒禾已經有些模糊的童年記憶中,阿姨經常會來家裡找母親,每次來都會給她帶很多好吃的東西和玩具,她也因此非常喜歡這個阿姨。
在阿姨死後,鄒母足足有兩個月的時間都很消沉,直到某一天把雲菲接回來後才有所緩解。
其實在此之前,他們根本不知道阿姨還有一個孩子,為此他們甚至還翻出阿姨的遺物做了一個親子鑒定。不知為什麽,阿姨從沒提過她,更沒有一次帶她來過鄒家。
當時沉浸在阿姨去世的悲傷中的他們誰也沒有注意過這點,隻當她是不願提及負心漢的孩子。後來和雲菲相處的久了,越發覺得這個孩子苦命,令人同情,到了後面,他們已經分不清對她的好裡有幾分是因為她是故人之子了。
當然這個細節在現在想來,很有可能是雲菲混血種的體質造成的,讓她因為某種原因不便被帶出門。
這些年裡,雲菲所表現出的驅魔師天分雖然有些廢柴,但沒有一個人因此疏遠或是傷害她。因為她的過去實在是太不幸,性格上又十分良善,雖然有些軟弱可欺,但得到的終歸還是愛護居多。像小說裡以玩弄弱者為人生目標的反派在現實中並不是沒有,但畢竟不多,人心都是肉長的,大部分人對她還是很好的。
包括鄒禾,在讀心術異能來臨之前,她也像大多數人一樣,喜歡並愛戴著自己的姐姐。
直到讀心術解讀出了那個人真實的想法,她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竟都看錯了人,不由的一股無名火堵在心口,態度也由此變得偏激。
但直到今天,她才恍然驚覺,不管是雲菲之前表現出的好姐姐乖寶寶的形象,還是後來她自以為已經看穿了的她的心聲,都可能是假的。
而最讓她驚心的,卻都不是這些,而是雲菲的實力。如果她在幻境中表現出的能力都是真實的,那她一定早就已經覺醒了。這麽說,她父親的失蹤,還有母親是因為過勞猝死的傳聞,就都有待商榷了。這些很有可能是她故意放出來的煙幕彈,為的是掩藏她們死在自己手裡的真相。
而在做了這件滅絕人性的殘忍事情之後,還能在所有人面前不露聲色的偽裝成另一個人且毫無破綻的雲菲就太可怕了。
其思慮之深沉,心腸之歹毒,細思之下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你……”鄒禾有太多的問題想問,但一時間竟有些不敢開口,憋了半天最後隻得乾巴巴的拋出一句:“這麽說我做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
“如果你指的是包庇方雨則,並讓他給我吸出那子虛烏有的‘癲癇病’的話,是的。”
“那……”鄒禾一時間隻覺得自己真是個傻子,無名的火氣又壓下了一些驚懼,繼續道:“你說的退化了,是什麽意思?”
“唉,這個解釋起來可就費勁了。”雲菲一幅有些頭疼的樣子:“不如我們從頭開始看吧。”
幻境像是聽從她的指揮般,在她說話的功夫,再次切換到了另一幅場景。
……
難捱的一晚過去後,沈禦塵帶著黑眼圈從膝蓋中抬起頭,看著從包間中走出來的言善。
後者的腳步有些不穩,眼神渙散。在她身後,端木睿走出來,睡眼惺忪的將她樓進懷裡,道:“你現在是我的人了知道嗎,要有自覺,早點和那姓藍的斷了關系,別逼我把今天的事說出來。”
“不不,你敢說我就跟你拚了。”原本還有些呆滯的言善在聽了這句話後突然激動起來,使勁抓住端木睿的衣領。
“那就看你自己的了。”端木睿捉住她的手,一點點扯開:“不要讓我等太久。”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懶得再糾纏,轉身回到包間,關上了門。
被獨自留下的言善看著那扇緊閉的門,足足呆了十幾分鍾,直到一個打掃的服務生經過才恍然回神。
“呐,你喜歡我嗎?”言善攔住那個服務生,劈頭就是這麽一句話。
那服務生被弄的一愣,場面一時間有些尷尬。
但她立馬發現眼前這個人的神色有些不正常,以她在這當值幾年的經驗,這人多半是剛和男朋友分手了,為了排解憂愁才來這裡唱歌的。於是機靈道:“我當然喜歡您了客人。”
“那,我這樣你還喜歡嗎?”言善說著將裹的嚴嚴實實的領子拉下來,讓她看裡面的的印記,口氣很焦急。
那服務生看上去像是個初入社會的年輕女孩, 但能在這裡當值幾年也絕對不會單純。看到這些她也不驚訝,雖然搞不明白狀況,但仍是投巧的將問題丟了回去:“為什麽不喜歡呢?”
“是啊,為什麽不喜歡呢?他又看不到。”言善松開手,轉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謝謝你了,小妹妹。”
“不客氣,您玩好,歡迎下次光臨。”服務生機靈的笑道,然後離開。
得到了答案的言善亦踉踉蹌蹌的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不知在想些什麽。
在她旁邊的沈禦塵見狀想要去扶,但伸到半空的手最終還是有些沮喪的放下了。
一路跟著大受了打擊的言善回到家,沈禦塵一直提心吊膽的,生怕她因為精神恍惚出了什麽意外,到那時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現在一樣束手旁觀。
索性幻境似乎並無意在這件事情上給他設置障礙,兩人有驚無險的回到了家。
一進家門,言善便把自己關進了臥室,連居家服都沒有換上,就把頭蒙在被子裡,嗚咽起來。
她沒有嚎啕大哭,但聲音裡卻充滿了被壓抑的悲傷和委屈,令在一旁聽的沈禦塵心裡越發的抽痛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言善的哭聲還是沒有停止的跡象,直到最後聲音都嘶啞了,身體開始本能的抽搐,好像隨時會斷氣。
沈禦塵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但強忍著沒有出手,索性到了晚上,言善終於從這個狀態中走了出來。她顫抖著從便攜機上訂了一份外賣,然後躺倒在床上。
沈禦塵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