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禾摸了摸身上因為恐懼而起的雞皮疙瘩,心裡產生了一種連她自己也不理解的不爽。
雲菲跟著女助理,鄒禾堂而皇之的跟著雲菲,整個過程中,雲菲一次都沒有回頭看過,看來是真的沒有發現她。那麽之前成年雲菲說的能感受到她的話自然是假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成年雲菲的意識降臨到了那個幻境中雲菲的身上,並且切實的干涉到了她的行動,而那份意識現在不知什麽原因又消失了。
三人來到地下停車場,女助理打開一輛米白色的商務車坐進去。
然後讓鄒禾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之間原本隱蔽跟在後面的雲菲突然暴露出身形,像個豹子般敏捷而迅速的奔跑向商務車,在車門將要關上的前一刻將手伸進車門和車身僅剩不到五厘米的縫隙中。車門不僅沒有在慣性下閉合,反而被牢牢的控制在原位,任憑女助理怎麽拉扯也紋絲不動。
見來人是個小女孩,女助理在驚詫之余有點生氣道:“你幹什麽?趕快把手放開,不然夾壞了可別讓你父母找我賠!”
雲菲原本低著的頭此時緩緩的抬起,她道:“帶我去找你的老板。”
“啊,你不就是剛才和那個瘋小孩一塊來的嘛,我記得你好像是,那個男的的養女?”看見雲菲的臉,女助理恍然大悟,然後嗤笑了一聲:“想見我們老板然後為那個男的說好話嗎?不得不說,小朋友就是小朋友,還真是天真呢。”
“你到底帶不帶我去?”雲菲皺了皺眉。
“當然不了,順便回去告訴你那個瘋子妹妹,撞了我們老板的人還想活命,那是不可能的。”女助理說。
一旁聽著她們對話的鄒禾猛地一驚,看樣子,這個老板似乎並不想就此善罷甘休,從她話裡的意思來看,那個老板甚至還想要她爸爸的命!
但是這和之後的事態發展不符啊。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雲菲挑了挑眉,眼睛眯了起來。
鄒禾愣了愣,剛才在雲菲臉上一閃即逝的那個可怖表情又出現了。
女助理似乎也覺得有些慎得慌,但仍然強撐著做出不退縮的樣子,道:“我說,回去告訴你那瘋子妹妹,她——”
說到這,她突然卡殼了。不是她終於認識到了這樣說的不妥,而是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
“瘋子妹妹,呵。”雲菲咧開嘴,露出一個讓人心生恐懼的扭曲笑容:“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代價的。”
在鄒禾震驚的目光下,那個女助理的身體僵硬的動起來,就像一個提線木偶,極其不自然的轉過身,雙手附上方向盤,滿臉驚恐之色。
“走吧。”雲菲說完,彎腰鑽上車,然後關上車門。
反應過來的鄒禾連忙也鑽了進去,和雲菲並排坐下。
然後女司機僵硬的打開火,系上安全帶,換上倒擋,緩慢的將車倒出車位,一系列動作做的非常不熟練。中途車身甚至幾次剮蹭到了兩側的牆壁上,光是聽那動靜就能猜出必然是刮掉了一層漆。
鄒禾坐在後面被那聲音刺的直皺眉頭,轉眼就看到雲菲的泰然自若,心頭不由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些場景絕對不是由自己的記憶改編成的,那就只能是雲菲的幻鏡了。但是雲菲為什麽會幻想自己在做這些事情呢。
至於這些記憶會不會是真實發生的,她完全沒有考慮到。
畢竟雲菲即使在現在也不過是一個四級的廢柴驅魔師,又怎麽可能會在十一二歲時就能夠使用人體操控這種高級的精神技能,還使用的這麽毫無負擔。
沒錯,別看被操控的女助理現在的動作很僵硬,但從雲菲淡然自若的神態就可以看出,她並沒有用全力。
一路上,商務車開的跌跌撞撞,就像被一個醉漢駕駛,差點引起後方的交通擁堵。
前面是一個收費站,那裡站著不少交警。看到這一幕,女助理眼睛一亮,拚命想要掙脫控制,將車子開的越發歪扭。
其中一個交警將視線轉向她們。
“停下!”他喊,然後小跑而來。
糟了,鄒禾心想,不由向雲菲投去視線,這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空中不知何時已經懸浮著一把匕首。從座椅的斜後方插入,劃開主駕駛座椅的棉花,正頂在女助理的後腰上。
角度正好處在左前窗玻璃的死角。
“隔空取物!”鄒禾在心中驚呼,這同樣是非常高級的精神技能。
感受到後腰處透過衣服傳來的尖銳觸感,女助理的眼神中露出莫大的恐懼,雖然不甘,但還是因著畏懼將車開的穩了許多。
“怎麽回事?”交警來到車前,敲了敲主駕駛位的窗玻璃。
女助理將玻璃搖下來,勉強衝交警笑了笑道:“沒事——”
“什麽沒事!”那交警卻好像有些生氣,他將一個顯示著數字,一側帶著尖嘴的儀器遞給她道:“吹!”
女助理無奈,只能按照警察的要求來,在證實過自己沒喝酒之後,商務車被放行。
出了收費站之後,雲菲面無表情的說:“不要耍小聰明,不然我可能會找另一個人代替你,然後在那之前殺掉你。”
鄒禾心中的驚訝已經不足以用言語來表達,在她的記憶中,雲菲是絕對不可能這樣做的。而眼前這個人,和持刀行凶的罪犯並沒有什麽兩樣,甚至在心狠手辣的程度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難道這就是雲菲隱藏在心中所期望的自己?
她暗暗思襯,同時猜測雲菲找女助理的老板的目的,難道真是為了給爸爸說話,想在潛意識裡想要彌補自己在現實中沒能做到這件事的缺憾嗎?
一旁的雲菲的心思非常難測,就像是在心靈的外部用鋼筋混凝土築了一堵高牆,完全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這很反常,雲菲不可能知道自己在這裡,就算知道,也絕對猜不到自己有讀心術,也正是因為如此,自己往常才能聽到她的心聲。
但是……
雲菲此時圍在心靈外面的這堵牆,就像是已經築了很久,經過風吹日曬,已經成為了常態,從不曾真正的打開過。
想到這裡,鄒禾悚然一驚,車裡明明開著充足的暖氣,她的背後還是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小禾你終於發現了?”一道聲音突然想起,將陷入思緒中的鄒禾拉了回來。
她轉頭,看見雲菲正笑意盈盈的看著自己。
她居然能看見自己,那之前……
“別生氣。”雲菲笑道:“我不是故意耍小禾你的,我之前是真的看不到。”
“你果然——”鄒禾頓了頓,“你之前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沒有騙我的?”
是的,她終於意識到一個可怕的問題,那就是以雲菲腦力進化人的能力,很可能早就已經察覺了自己對她使用的讀心術。那自己這麽多年從她那裡聽到的心聲,有很大可能都是假的,是她出於某種目的製造出的假象。
如果是這樣,難道自己之前在幻境中聽到的心聲才是真的嗎?可是這又與她表現出來的心狠手辣極為不符,估計造假的成分更多。
那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鄒禾暗暗提高了警惕。此時在她的心中,雲菲已經由一個有些善於偽裝的女孩變成了一個處心積慮,立場不明的潛伏者。
然後在她的愣神下,另一個雲菲從坐著的雲菲身體裡鑽出來。
這種場景真是難以描述,鑽出來的那個雲菲身影有些虛幻,然後變大,成為她印象中成年後的雲菲。而原本的雲菲面色不變的將臉扭過去,繼續和女助理說話,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變似乎毫無所覺。
“我進入的方式其實和你一樣,是不干涉原主的意識體,剛才之所以離開一陣是去處理了一點事情。”
鄒禾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你幹什麽去了?”
“去會了會你的朋友。”
“你把沈禦塵怎麽樣了?”鄒禾大急,不知什麽時候起,她竟然已經將雲菲視為了可以凌駕於沈禦塵之上的存在。
“放心,沒動他,我去的是你另一個朋友那。”
鄒禾松了口氣,但眉頭仍然緊緊皺著:“你——”
“不過她倒是讓我刮目相看。”雲菲聳聳肩,臉上浮現了一絲讚歎:“她的內心幾乎毫無破綻。”
“她現在已經逃出來了。”她又補充道。
鄒禾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好友能逃出來總是好的,既然夢令瑾已經出來了,那……沈禦塵呢?
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雲菲回報她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沈禦塵這個人,我之前還真是小看他了。”
“什麽意思。”
“他在心外面的防禦簡直和銅牆鐵壁一樣,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更別說我了。”
所以想要摧毀,只能讓牆壁裡面的人自己來了。
當然,這句話她並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