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麽回事。”鄒禾猛地將手抽出來,“你不應該能看到我的。”
“都說了是我和小禾的心電感應啊。”雲菲眉眼彎彎。
“少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鄒禾怒道:“你到底是誰?”
“哎,小禾你真是沒有情調。”雲菲狀似很沮喪的歎了口氣,表情終於由玩味變成嚴肅,她緩緩的道:“我就是雲菲,只不過不是那個小的雲菲,而是和你一起進入回憶的大的雲菲。”
什麽小的大的,鄒禾在心裡吐槽,但卻是第一時間聽懂了。
雲菲的意思是,她和自己一樣,也陷入了幻境中。
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眼前的雲菲和以前有了些許的不一樣,除了之前聽到的心聲差異,還有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氣質,似乎也在向著她看不懂的方向轉換。
不過她此時並未多想,直接問道:“這麽說,你的記憶已經恢復了。”
她的語氣一瞬間帶著喜悅,但下一刻又恢復成尖酸刻薄的樣子,“記憶已經恢復,那癲癇病呢,怎麽樣了?”
雲菲微笑著盯著鄒禾的眼睛,直看到後者後背有些發毛之後才停下觀察,微微一笑道:“癲癇嗎?可能,已經好了吧。”
她的語氣有些奇怪,似乎是隱瞞了什麽,故意想要挑起鄒禾的興趣。
但鄒禾並沒有發現,而是繼續問出了另一個她最關心的問題。
“這麽說,你也和我一樣,遭到了惡魔的攻擊嗎?是嗎,你是這樣進來的嗎?”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變得愈發嚴厲,但眼底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
雲菲笑而不語。
看著她,鄒禾的心頓時涼了半截:“難道這一切都是你策劃的,其實你根本就沒有失憶?”
不怪乎她懷疑雲菲,因為後者表現的實在是太冷靜了,冷靜的簡直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的發展和走向。
再結合對攻擊自己的那個惡魔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這個可怕的結論就得了出來。
“是。”雲菲毫不避諱的點頭。
“這麽說,當時打暈我的,果然是你了?”鄒禾出離的憤怒:“你操控我的身體了是嗎?用她做了什麽?還有,從進入這裡開始,我看到的很多事情就出乎了我的預料,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你到底瞞了我什麽?”
“別急呀。”雲菲對她會問出這些問題顯得毫不意外,遊刃有余的回答:“我這不就是進來為你解釋的嗎。不過問題有點多,與其我一個個解釋,不如你自己看吧。”
“其實你猜的不錯。”雲菲續道,接著話鋒一轉:“不過,不全對。”
“那這個幻境,到底是你的,還是我的?”
鄒禾指著身邊的場景:在醫院的長廊上,不時有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條紋病號服的病人走過,來往的還有眼裡寫著焦急之色的病人家屬。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那麽可信。
“不,它誰的也不是。”雲菲握住鄒禾的手,這次沒有虛幻的穿透而過,而是結結實實的交握在一起,她輕聲道:“它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幻境。”
“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帶你看些東西吧。某些,你應該知道但並不知道的東西。”
……
說完這句話,雲菲讓鄒禾在原地等著她,竟真的下樓買了一個又圓又大的柚子,帶著柚子走進幻境中鄒禾的病房,沒待多久就再次被趕了出來。
她聳聳肩,看著真正的鄒禾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道:“這幻境還原的還真是完美,我記得你當時就是這麽把我趕出來的。”
鄒禾皺了皺眉,不耐道:“還不走嗎?”
她實在是對雲菲口中那些應該自己知道卻並不知道的事情非常感興趣。
“走吧,這次你沒有要求了。”雲菲道。
她口中的那個“你”指的顯然是幻境中的鄒禾。
“我們怎麽過去?”鄒禾道。
“走過去。”雲菲說。
……
在雲菲的帶領下,時間流速似乎比之前只有鄒禾一人時快了不少。醫院的長廊上人們走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變成一道道殘影飛速穿行。兩人就像被整座時空隔離,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們。
正在鄒禾看的幾乎眼花時,長廊的景色猛地一顫,時間流速恢復了正常,幻境中的鄒禾從病房中走了出來。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沒有大礙。她先是在外面看了一圈,無視了站在走廊東邊的兩人,見沒有找到想看到的那道身影,她的眼底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獨自走向了醫院的結款台。
見到女孩眼底的失落,鄒禾愣了愣,雲菲卻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看不到你?”鄒禾納悶,轉過頭去看雲菲,驚訝的發現後者不知什麽時候竟然已經變回了十八九歲的樣子。
“跟上她。”雲菲說。
兩人綴在女孩身後,看著她獨自辦完出院手續,然後接了一個電話,從還算有些從容的狀態馬上變得焦急,慌亂的攔下一輛出租車就坐了進去。
兩人立刻跟上。
鄒禾的臉色此時變得有些難看,因為她還記得那個電話的內容,那是她的媽媽打來的。她說爸爸撞死的是一位大人物的家人,那個大人物出離憤怒,也不管是自己這方先違反的交通規矩,硬是找了關系提前提審鄒父,給他安了一個子虛烏有的罪名。現在馬上就要開庭審判了,這個罪名如果坐實了,鄒父一輩子都別想從監獄裡出來了。
當時聽到這個消息的她思前想後,決定鋌而走險,跑到法庭上去鬧。她就不信那裡坐著的法官們,個個都眼瞎,就沒有一個願意站出來為她們伸張正義的。
她的想法很好,但事實證明,真的沒有人為他們做一下哪怕最小小的主。父親被判了終身監禁,而她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年齡太小,幾乎要被當成共犯抓起來,最後也被送到少兒監管所呆了幾個月。
令她不解的是,一向和父親感情深厚的母親和得父親百般愛護的雲菲在法庭上,除了拉住發了失心瘋似的她,再也沒有做出過什麽出格的舉動。
忍耐不住的鄒禾終於將讀心術用在了媽媽身上,這是她第一次偷聽家人的心聲,之前聽到雲菲的也只能說是湊巧,並不是她有意識主動為之。
但這一聽,她就呆住了,臉上的表情由愣神變為憤怒,然後是深深的失望和悲傷。她的臉部在這四種表情之間變換不定,然後抱著頭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原來她在母親的心聲中讀到了另一個男人的消息。
而母親,出軌了。
她的心,其實早就已經不在父親這了。只不過是因為各種原因,才維持著婚姻沒有離開。
鄒禾一瞬間隻覺得世界都要崩塌,她沒有再聽雲菲的。
她怕自己承受不來。
事實上,除了意外的聽到雲菲心聲之外,她從沒主動竊取過後者的心聲。現在和她鬧這麽大的矛盾,其實不過是因為最初的那幾次已經在她心裡烙下不好的印象而已。
看著當年那個注定徒勞無功的自己,鄒禾突然有些不想再看下去,不由道:“你帶我來就是想讓我看這個嗎?”
“再等等啊。”雲菲說。
三人很快來到鄒父正在公開受審的法院門口,才一站定,一直待在鄒禾身邊的雲菲突然縮小,再次變成一開始十一二歲的樣子。
“跟緊我。”這是她變化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鄒禾吃了一驚,就要問她原因,就見她像是完全看不到自己,就這麽從自己身體裡穿了過去。
這是怎麽回事?還有她之前是讓我將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的意思嗎?
鄒禾心裡嘀咕,見她在幼年版自己的身後喊了一嗓子,剛才還視她們如無物的小女孩像是聽到了這聲呼喚,轉過身來。
見是雲菲,小女孩眼中閃過一抹舒心,但隨即又收掉,換上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道:“你之前去哪了?”
“我見你煩我,出去溜了一會,然後接到阿姨的電話,就急急忙忙趕過來了,叔叔怎麽樣了?”
鄒禾從鼻孔中發出一身冷哼,很是不爽:“我怎麽知道,我也是剛來。”
“那——”
“別磨蹭了,再不趕緊我爸這輩子就完了。”鄒禾說完,飛快的跑了進去。
雲菲連忙跟上,看著前面女孩的背影,露出一抹苦笑。
真正的鄒禾亦跟在兩人後面,不過此時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從自己身上剝離,轉移到幼年的雲菲身上。
在這個條件下,她再次聽到了雲菲的心聲,裡面都是她對眼前局勢的真切的擔憂,實在不似作偽。
但情況仍和上次一樣,她所聽到的雲菲的心聲和幻境中的自己聽到的完全不同,甚至說是完全顛覆也不為過。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個念頭突然竄進鄒禾的腦海,她猛地醒悟:難道現在自己正在經歷的,就是雲菲的幻境。而因為在雲菲的幻境中,她是這樣的人,所以便出現了這裡唯一一個在鄒禾讀心術下迥乎不同的人類心聲。
帶著這樣的想法進入法庭,所見到的和六年多之前自己所經歷的一模一樣,她沒興趣再看,急切的想知道雲菲把她帶到這裡來的目的是什麽。
讓她在體會一遍心臟被插刀子般的痛苦嗎?沒有必要吧,而且自己對這些早就已經麻木了,雲菲應該是能看出來的吧。
她讓自己盯緊她。
很快,這令曾經的她撕心裂肺的一段時間過去。鄒父被押回監獄,年幼版的她自己亦被雲菲和鄒母兩個人拉扯著往回走。
此時的鄒禾已經變得麻木,對著有些淒慘的一家三口也沒能生起什麽大的情感波動。
這有什麽可看的?
鄒禾打著瞌睡,見到雲菲向兩人招手,說有事情需要在附近做的時候猛地一個機靈。想起大的雲菲在消失之前曾讓自己跟緊她,看來說的就是這個時候了。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跟在雲菲後面。
她意外的發現,在確認眾人已經離開後,雲菲並沒有如她所說的去附近的店鋪買東西,而是再次折返回去,偷偷摸摸的跟在今天代替那位大人物出席的年輕女助理身後。眼中光芒明滅,似乎在心中計劃著什麽。
但是那個眼神。
鄒禾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畏寒似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那真是雙冰冷到骨子裡的眸子,甚至已經顯出幾分極端病態的癲狂,眼底爬著嗜血的紅芒,還有點扭曲而殘忍的算計。
這絕對不是她所認識的雲菲能表露出來的。
這個女孩雖然傷了她的心,但充其量只能算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有些自私的自保,絕對到不了這種讓人心生畏懼,甚至感到膽寒的地步。
果然,從剛才的相遇開始,這個雲菲就詭異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