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世界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甚至連熟悉的人都變得很陌生,你會怎麽樣呢?
其實也不能怎麽樣,充其量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接受而已。
畢竟人要好好活下去,就不能和世界過不去。
於是在意外的發現自己獲得了讀心術之後,鄒禾就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把自己在屋子裡關了一晚上,第二天照常吃了飯去上學,只不過是心情有些沮喪,說的話比原來少多了。
發現了表妹反常舉動的雲菲顯得很擔心,詢問了幾次無果之後,她終於在一天晚上忍不住,跟在鄒禾的身後,打斷了她欲鎖門的動作,強行將人堵在房間裡。
兩個還處在發育期的少女,作為姐姐的雲菲在力氣上遠遠勝過了鄒禾,直接將人推到了書桌上,臥室門在雲菲身後關上。
處在雲菲雙臂之間的鄒禾有些憤怒:“你幹什麽?”
雲菲收回手:“抱歉,不過,能告訴你到底是怎麽了嗎?”
鄒禾別過頭,表情很抗拒:“關你什麽事?”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雲菲有些不知所措:“可是,你以前有事都會和我說的。”
“以後再也不會了!”
“為什麽?”雲菲此時也有點生氣了。
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的鄒禾驚訝的張大了嘴。
為什麽?她聽到的雲菲的心聲和那時的自己聽到的不一樣!
自己聽到的是來自雲菲真誠的關心。
而年幼的自己聽到的卻是雲菲口不對心的惡語。
從她初來到這世界,發生的每一幕都很眼熟,但是中間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扭曲了,無法對上。
這是那個惡魔的圈套嗎?鄒禾思襯。
她需要繼續看下去,才能知道那家夥到底想幹什麽,但在此之前,她必須保證自己的內心不會受到幻境的蠱惑。
那邊姐妹兩人的對話還在進行,兩人矛盾升級,鄒禾一巴掌揮開桌子上堆放的書本,指著雲菲的脖子恨恨道:“少在我面前裝作一副為我著想的樣子,你心裡到底怎麽想的你自己不知道嗎?”
雲菲很不明所以,“我想什麽了?你的意思我為你好都是裝出來的嗎?”
“難道不是嗎?”
“我為什麽要裝,這對我有什麽好處?”
“還不是你怕被我父母趕出去,所以拚命的討好我父母。對我好,只不過是你在通過我討好我父母而已。”
“你就是寄人籬下,所以害怕而已!”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了,窗外的雨有愈下愈大的趨勢,伴隨著狂暴的風,吹動著房間裡那扇本就不太結實的窗框咣咣直響。
房間裡的氣氛一瞬間降至冰點。
鄒禾似乎也覺得著話不妥,攥了攥拳頭,但是仍倔強的抬起頭直視著雲菲。
後者的臉上漸漸沒有了血色,像極了心事被捅破後的窘迫。
“好好好。”她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臥室的房門被重重關上。
印象中雲菲一直都是溫和冷靜的,從來沒有發過這麽大的脾氣。
被獨自留下的鄒禾背靠著書桌滑下來,用手捂住臉,肩膀顫抖了一會。
旁觀的另一個鄒禾默默站在一旁,這個場景她到現在還記憶尤新。
那是她第一次和雲菲吵架,當時她心中還有些自責。但現在,她已經麻木了,記憶中,兩人已經不知吵過多少次了。
過了一會,她拿開手,可以看出眼圈有些紅。
她撿起剛才被揮落到地上的一個小本,那是個厚厚的藍色硬皮本,側面掛著一把精致的小鎖。
是她的日記本。
……
鄒禾的父親今晚沒有回來。
這件事當時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的鄒禾並沒有發現,畢竟父母忙於工作,回家時間晚是常事。每當這個時候,姐妹兩人都會像失去束縛的野孩子般在家裡狂歡。但現在鄒禾才知道,以為兩人一起的時光很歡樂的只有她自己,而雲菲一直都是抱著完成任務般例行公事的態度陪著自己,甚至覺得自己真是個傻子也說不定。
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憤怒多一點,還是傷心多一點。
其實仔細想想,雲菲的做法並沒有什麽不對,甚至完全是在遷就著她,忍耐著她,但她煩躁的心情就是無法抑製。
或許只是因為看到了在這段感情中自己的一廂情願,所以心裡曾有的期許都變成泡沫一樣幻滅了吧,她想。
眼睛還留著淚痕的她陷入了睡眠。
另一個鄒禾像個幽靈般穿透牆壁。
在牆壁的另一面,是雲菲的房間。
她需要看看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答案,或許可以從雲菲身上找到。
可惜,她失望了。
因為眼前的雲菲正抱膝蜷縮在床上,不停的用手背擦拭掉臉上的淚水,口中碎碎的嘟囔著什麽。
話的內容都是有關鄒禾的,是一些委屈的抱怨和被誤會和不理解的傷心和憤怒,甚至還摻雜著些髒活。
鄒禾有些驚訝,她從沒見過雲菲這個樣子,在外人面前,她一直都是個彬彬有禮,成熟穩重的好女孩,連高聲說話都沒有發生過,更別提髒話了。
而著僅有的兩次失控,竟都是因為自己。
不管怎麽看,幻境中的雲菲對鄒禾都是真心的。
因為在她這些舉動的背後,並沒有雜音,說明這些都是她的真心話。而且,有哪個人自己會在獨處時還欺騙自己呢?
但是這和她記憶中的雲菲不符,也和幻境中鄒禾的認知不符。
如果這是惡魔的詭計,那它的目的是什麽?
鄒禾感到疑惑。
自從她來到幻境,已經過去了很多天,除了感知到的雲菲的心聲,所有的事情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這不符合精神攻擊類惡魔的慣性。
畢竟她在幻境中度過的時間放到真實世界可能連一秒鍾都不到,但這份時間卻會折合到惡魔的精神力中。換言之,就是她在這裡花費的越久,消耗的惡魔的力量就會越多。因此,一般精神類惡魔都會在短時間內給對手以最大的精神衝擊,來達到既讓對手崩潰又留存力量的目的。
放她這樣平淡的度過這麽久的時間,實在是很不合理。
一晚無事,令她記憶深刻的第二天來了。
正是在這一天,她聽到了那個令她羞恥的消息,也為她性格的徹底扭曲埋下了伏筆。
……
鄒禾的爸爸肇事逃逸,現在正在被警察局通緝。
剛一醒來,因為昨晚哭過導致眼睛還有些腫的鄒禾就聽到了這個噩耗。
飯桌上,媽媽顯得很是煩躁,連飯也沒吃幾口,更不會注意到姐妹兩人的異常。
事實上,他們兩個現在也已經沒有閑心為了昨天那點小事糾結,眼下,怎麽聯系上逃逸的鄒父,聯系上之後又怎麽做才是擺在三人面前最大的問題。
警察已經來家裡問過了,要不是他們,三人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呢。
據說,鄒父是昨天下午一點左右出的車禍,由於鄒父駕駛的是公司的大型車,而對方兩人是坐在小轎車內。導致當時那輛轎車整個車頭都鑽進了卡車的車輪之下,前半部分幾乎被碾爛,車內的父女兩人當場死亡。
其實當時真實的情況是,違規闖紅燈的是小轎車一方,鄒父原本是不用負太大責任的,但他這一逃逸,案件的性質立馬就不同了。
聽完事情經過的三人陷入了沉默,他們都很著急。尤其是鄒禾,連續的精神打擊本就讓她有些衰弱,又突然冒出這一茬,她越想越是上火,也沒心思動筷子,站起身想要離席。腦中突然襲來強烈的眩暈感,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鄒父已經被抓住了,現在正在警局裡等待審判,而鄒母聽到這個消息後也緊急趕了過去。現在留在醫院照顧她的,只有昨天才和她鬧翻了的雲菲。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雲菲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將手蓋上鄒禾沒有輸點滴的那隻手,像是要向她傳遞力量,將鄒父被抓住的消息緩緩地告訴了她。
鄒禾直視著她的眼睛,突然將手收了回來,厭惡的扭過了頭。
“你還在鬧別扭嗎?”雲菲歎了口氣,很是無奈的樣子。
真正的鄒禾自然知道這是為什麽,因為幻境中的自己再次從雲菲關切的話語中聽到了不一樣的雜音,那是她的口不對心。
“算了,既然你不想看到我,我就出去好了。”雲菲站起身,“你想吃什麽水果?我去買。”
“不用了。”鄒禾煩躁的閉上眼。
“那我就買柚子了。”雲菲像是沒聽到她的話,自顧自的確認完畢後就走了出去。
真正的鄒禾也跟在雲菲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醫院的長廊裡。
前面的雲菲突然站定,然後轉過身。
正在埋頭思考的鄒禾差點一頭撞到她身上,連忙倒退幾步,隨即又想到自己現在只是一具觸碰不到的靈體,不由在心裡暗罵自己的糊塗。
但雲菲接下來的話讓她心中猛地一跳。
“小禾,我知道你在這裡。”
雲菲平靜無波的目光和她對視。
“你怎麽知道的?”鄒禾脫口而出,但立馬又意識到眼前這人聽不到。
卻沒想到雲菲唇角彎了上去,毫無滯留的回答:“因為我能感受的到啊。”
鄒禾的第一反應是自己的偽裝暴露了,但直到她的手順利的穿過雲菲的臉後,她才不得不無奈的承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的看不到自己。
然後她震驚的看到雲菲捉住自己穿透她的那條虛幻的手臂,笑容漸漸擴大。
“這個,我也能感覺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