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則說完這番話轉身便走,似乎根本沒有考慮沈禦塵在背後偷襲的可能,又或者說,是完全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然而。
“站住!”沈禦塵凌厲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然而他並沒有停下。
銳利的破空聲陡然炸響在身後,原本一臉輕松之色的方雨則猛地一震。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身後一股強大甚至超越了自己的力量突然爆發,攻擊轉瞬到達,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他極速往旁邊躲了一下,一把劍擦著他的衣角掠過,竟直接打穿了幾堵牆,重重插進最後一扇鐵門裡面,劍尾尤嗡鳴不止。
“我讓你站住!”
方雨則回頭,只見之前分明已經被打的狼狽不堪的沈禦塵正持劍站著,身上狐狸的部分都已經消失,好像變成了普普通通的人類少年。但他手中的劍卻泛著詭異的紅光,和他眼中的血紅光芒相呼應,而在劍身和他的眼睛裡,同時閃現出某個漆黑色的玄奧難懂的字符。
原本攥在他手中,看似平平無奇的長劍此時正伸縮不定的吞吐著寒芒,以它為中心,環繞著數十把劍的虛影。
虛影圍成的圓圈缺了一個口,少了的一把劍顯然正是剛才用來攻擊方雨則的那一把。
沈禦塵眼裡閃過狠絕之色。
這樣的人,留他成長下去絕對會是個禍害。
尤其是他身體裡的食人魔。
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即使要開啟這把劍的力量。
沈禦塵的倚仗在於手中這把剛剛同他簽訂了“血契”的長劍“血詠”。這把劍當初是仿的惡劍之首“王之拂歎”而製成的,作為位列阿爾法兵器譜上赫赫有名的惡劍,它的強大是毋庸置疑的,但隻限於在和劍的主人簽訂了契約之後。
因為是第二代改造人中唯二異種成功的天才,所以在宣誓過徹底效忠聯盟之後,這把劍便被聯盟作為獎勵送給了沈禦塵。
但因為這把劍在使用時必須以舌尖的血與其簽訂契約,且越是啟動強大的招式,對使用者壽命的折損也就越多,故而沈禦塵在拿到它之後一直都沒怎麽用過。今天為了攔住方雨則,他第一次和“血詠”簽訂了契約。
血詠在理論上最多能啟動高出使用者兩級的力量。
剛才射進鐵門的劍突然化成光點消失,而在劍圈的缺口處,一道新的劍影漸漸凝結成型,和其它的劍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圈。
沈禦塵抬起手,十幾柄劍一齊對準方雨則,劍尖閃耀的鋒芒直逼人眼。
“給你兩個選擇,要麽跟我回聯盟,要麽我現在就殺了你。”他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然而方雨則搖搖頭,挑釁似的,“我選第三個。”
談判終於破裂。
直視著沈禦塵的劍陣,他垂在兩側的雙手微微張開,神情變得極其嚴肅。
此時在氣勢上,比對方高出一個級別的方雨則竟然隱隱處在了下風,他盯著對方手中的劍,率先動了。
先發製人!
只見他對著沈禦塵猛抬雙手,一個接一個的響指彈出。
沈禦塵錯身,在他原來站的位置的正後方,牆面被轟然打碎。他飛速移動,一道接一道強大氣流擦著他的身體過去,將本就狼藉的房間弄得更加千瘡百孔。
但他並非是一味防禦,幾乎與方雨則的攻擊同時,圍繞著血詠的數十把劍一齊激射而出,在空中一變二,二變四,密密麻麻的鋪滿了整個空間,
每把劍的軌跡都不同,從四面八方繞行著刺向後者的全身,竟在一瞬間形成了對他周圍空間的封鎖,眨眼即至。 方雨則不閃不躲,雙掌不再攻擊沈禦塵,而是對著襲來的幾十柄劍接連拍出。就見原本衝勢疾猛的長劍都好似進入了泥潭,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堪堪停在他身前各處不動了。
長劍一擊不成,再次原地消失。
此時的沈禦塵早已經衝了過來,高高躍起,手中的劍朝方雨則當頭劈下,消失的數十柄劍突然出現在“血詠”周圍,沒入其中合而為一,光芒驟然大盛,氣勢如虹。
這次的斬擊的強大和不久前的那一次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方雨則雖然暫時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但這並不妨礙他感覺到極度的危險。
他猛地矮身,向身邊一側翻滾,“血詠”斬空,他從房間的窗戶撞了出去。
咚!!!
嘩啦啦。
原本正被兩人乒乒乓乓的打鬥聲吸引的聚在樓下圍觀的人們隻覺得頭頂上一震,就看到五層的窗玻璃被一道人影撞破,那人像流星般斜著疾速墜落,碎掉的窗玻璃追隨著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道道軌跡。
人們尖叫著散開。
眼看著那人就要掉到地上摔死,卻見他還在空中時身體一扭,單腳借力,在地上使勁一蹬,不僅沒有摔得底朝天,反而憑此一腳橫跨出去,穩穩立在了地面上。
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在他剛才借力的位置,一件東西從天而降,竟將地面砸出一個深坑,坑中,一把泛著紅光的詭異長劍筆直的插著。
緊隨其後,另一個人從壞掉的窗口跳下來。
見一群人不知什麽原因都圍在這裡,他心頭火起。
“看什麽看,聯盟驅魔,都回去!”
圍觀的人被嚇了一跳,扔下手中捏好的雪球就慌不擇路的跑開了。
“正好。”方雨則低語,身體突然原地消失。
一直盯著他的沈禦塵大驚。
方雨則的身影再次出現,隻不過這次他已經站在了一名少女的身後,單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嗨,好久不見啊。”他把頭埋在那少女耳邊低語。
真是好巧不巧,這人正是出現在他記憶裡,被他救下後獨自逃跑了的那名少女。
此時她已經被嚇得瑟瑟發抖了。
“放開她。”沈禦塵平靜的說,“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別開玩笑了。”方雨則嗤笑,“你就站在那裡好好看著吧,再往前走一步,我馬上就掐死她。”
形勢陡然逆轉。
沈禦塵沒想到同樣的招數會被用到自己的身上,不由的感到一陣諷刺。
但他真的就此站在原地不動,眼睜睜的看著方雨則攜帶著人質越退越遠,他們經過的地方人群都讓開一條通路,漸漸的消失在視野裡。
“聯盟的人馬上就要到了,你是逃不掉的。”沈禦塵喃喃的說。
“喂,有沒有人來扶我一下。”他對躲的很遠的人們小聲說。
好像沒有人聽到。
解除了和“血詠”的契約後,他突然覺得難以抗拒的倦意上湧,不由自主的閉上了眼。
……
再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病床上,范小瑩,衛棟都圍在床邊。見他醒過來,都露出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總算是醒了。”衛棟感歎。
“禦塵哥你要嚇死我們。”范小瑩的表情都快哭了。
“呃。”沈禦塵愣愣的,頭腦還沒有完全清醒,“我昏了多久?”
“整整七天!”范小瑩的語氣有點憤然,“全身的傷都好了,可就是不醒,纖纖差點給你嚇得心衰又發作了!你到底幹什麽去了?”
“又發作了?”沈禦塵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沒有沒有,是差點,差點。”范小瑩嚇了一跳,連忙摁住他。
“那纖纖呢,她怎麽樣?”沈禦塵環顧了病房一圈,沒見到自己妹妹的身影,心裡不由得又著急起來。
“她沒事,剛才有警察找她,纖纖怕吵到你,就出去說了。”
“警察?”他一愣。
“其實是來找你的。”衛棟接話,“要不我幫你把他們叫過來吧。”
纖塵當先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警察。她看著沈禦塵沒有說話,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兩名警察站到沈禦塵面前,先出示了各自的警察證,然後開口道:“沈先生,我們想請你協助調查一下有關方雨則的案子。”
“好啊。”沈禦塵回答,“那個被他挾持為人質的人現在怎麽樣了?”
“呃……”兩名警察對望一眼,無奈道“實不相瞞,那個案子是另一批人在追,具體什麽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我們負責的是別的案子。”
“什麽案子?”
“是關於方雨則他媽媽在金紅歌廳殘忍虐殺前夫的案子,因為當事人已經死了,我們又找不到方雨則本人,聽說您是最後一個和他接觸的人,所以我們就想來問問您……”
“……”
送走了警察,沈禦塵隻覺得真是造化弄人,一時間竟然不知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原來,當時方雨則的媽媽著急跑出去不是因為害怕他,正相反,她是要找到和方俊和廝混的兩個小姐,收買她們,讓她們做假證,把殺人的罪名推到自己頭上,還自己的兒子一個沒有汙點的未來。
卻沒想到,等警察到來時,家裡已經人去樓空,只剩下一地的狼藉。而她自己也先被那自稱方雨則的食人魔啃食光了身體,然後又被那已化身成魔的――自己真正的兒子給活活掐死了。
這該怪誰呢?沈禦塵有些悲哀的想。
“這不過是……一場誤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