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方雨則的眼睛，那裡面隻有純粹的冷意，不再像各種負面情緒的混合體，於是沈禦塵確定了，這是方雨則本人。

　　沈禦塵試探著問道:“你，恢復記憶了?”

　　在此之前，和自己交流的那個少年很明顯要比眼前的這個人開朗很多，那時他腦子裡的記憶是假的，所以顯得很沒心沒肺，但現在的他的氣勢已經變了。

　　至於他的記憶為什麽會突然變成另一副樣子。沈禦塵覺得，大概是因為是他的大腦承受不了這樣的衝擊，所以篡改了記憶來自我保護吧。

　　“嗯。”方雨則悶悶的回答。

　　“那太好了。”得到肯定的答覆，沈禦塵松了口氣，“既然你已經清醒了，那咱們來談談接下來該怎麽辦吧。”

　　“嗯。”

　　“想必你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了吧，食人魔此時正在你的身體裡，隨時都有可能跑出來，取代你。”

　　“嗯。”

　　“一般人被食人魔盯上是絕對沒有活路的，就像你媽媽，會被一點一點的蠶食殆盡，這是驅魔師的常識，所以，你不是正常人。”

　　“什麼意思?”方雨則的眼中閃過不明意味的光芒。

　　“就是說，你其實擁有操縱惡魔的能力，隻是現在還處在未開發階段。”

　　“為什麼這麽說，我不是已經被惡魔給上身了麽?”

　　“就是因為這個，你明明已經被上身了，為什麼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被吞噬得精光，反而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正是因為你天生就是惡魔的主人，所以那東西不僅不能吞噬你，反倒是被你給同化了。”

　　沒錯，因為隻有這樣，那惡魔反常的舉動才能得到解釋。

　　因為方雨則惡魔領導者的天賦，那食人魔在吞噬他的過程中，自己反而遭到了同化，之前吞噬的所有人的記憶都被迫消失，只剩下了屬於方雨則的部分。這樣才使得原本是記憶和情緒聚集體的食人魔固執的把自己當成了方雨則，並對沈禦塵說“他隻吞噬過方雨則一個人”。

　　因為有了方雨則的感情，它才會那麽恨那個叫“爸爸”的男人，同時又深深的愛著那個被真正的方雨則稱呼為媽媽的女人。

　　然而食人魔終歸是食人魔，永遠也克制不了吃人的欲望，估計方雨則的媽媽就是在它那愛戴和欲望不斷的鬥爭中，逐漸被吃光了身體，但又偏偏留下了大腦的。

　　至於它和方雨則的記憶應該是互通的，所以來找他救人的的確是方雨則本人，但同時這些也都被惡魔默許著。然而方雨則對它吃人的行為為什麽卻毫無所覺，大概還是因為大腦在擅自篡改著這份記憶，以求得心靈的安寧吧。

　　畢竟，這些事情中無論是哪一件，對他這樣普通的少年來說都未免顯得太殘忍了一些。

　　“我是……惡魔的主人嗎?”聽完沈禦塵的解釋，方雨則喃喃自語。

　　“對，像你這樣的例子在聯盟裡並不少見，這是一種能凌駕於惡魔之上的體質，是你天生的。這種能力如果好好挖掘，你完全可以隨心所欲的操縱惡魔，當然也包括這個害得你家破人亡的食人魔。”

　　“你看到我的記憶了?”

　　“對。”沈禦塵沒工夫就這個問題討論，又接上之前的話題，“但是現在的你還沒有這種能力，而那東西又正呆在你的身體裡虎視眈眈，雖然你現在暫時接管了身體的掌控權，但說不定什麽時候它還會再跑出來。”

　　沈禦塵話鋒一轉:“為了避免這種情況，

你跟我回聯盟吧，那裡有人能教你控制住它的方法。”　　“哈。”沉悶已久的方雨則突然笑出聲來，“我為什麽要控制住它?”

　　“什麽?”沈禦塵突然覺得眼前的人狀態有點詭異，於是暗暗提高了警惕，口中繼續道:“因為放任你再這樣下去，你體內的惡魔還會再傷害你的母親，沒準那時她真的會死。”

　　“早死晚死又有什麽區別?”方雨則的語氣很是諷刺，“反正你不是也說了，她已經救不回來了嗎?”

　　這不像是沈禦塵在記憶裡看到的那個少年會說出的話。

　　那個很愛很愛他媽媽的少年。

　　他突然有了不祥的預感。

　　身側猛然一陣疾風刮過。

　　沈禦塵一驚，等反應過來時，便看到原本應該在床上的女人已經到了方雨則的手裡。他的手此時正高高的舉著，女人被他掐住脖子提離了地面。

　　“既然如此，不如讓兒子親自送您上路。”

　　手使勁一捏， 女人的頭便軟軟的耷拉下來，顯然是頸椎骨已經被掐斷了。

　　即使是這樣，那女人的眼睛也沒有在死前轉動一下。

　　她被方雨則毫不在乎的甩到地上。

　　“為什麼要這麽做?”沈禦塵隻震驚了一下便恢復如常，但他不理解。

　　她明明可以再活一段時間的。

　　“我不需要。”方雨則揚起的笑容越來越大，但眼神卻越變越冷，“會在我最無助的時候避我如蛇蠍的……我最愛的……媽媽。”

　　他臉上尤掛著笑容，但眼裡卻留下淚水。

　　這一刻，沈禦塵好像很清晰的從他的眼睛看到了心裡，那裡破裂成一地的碎片上，有黑色的幼苗滋長而出，像無邊的絕望中，終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知道無法挽留，隻是心裡替他覺得悲哀。

　　他飛快的拉開了和方雨則的距離。

　　經過剛才的戰鬥，他已經知道通過常規的辦法，自己絕對奈何不了這個人，或者此時已經可以說，魔。

　　他如果出手，我隻有……

　　他把掌心的劍柄攥得更緊了一點。

　　“放心吧。”方雨則突然說，“我今天不會殺你，甚至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危險，我還會去救你。”

　　“因為你已經看到了我的記憶，所以我要你一直活著，做我的見證人。”

　　“見證，我向這世界報復的全過程。”

　　“等到了那時，我再……殺了你。”

　　這時的沈禦塵未曾想到，這句話的分量，以及它在未來的日子裡會掀起的腥風血雨，還有它的，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