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得到了沈禦塵的消息,鄒禾比往常的任何一刻都要配合治療,仿佛隨著這個巨大心結的解開,她的抑鬱症也如同潮水般飛快的退去。治療的過程驚人的順利,本來還有些不放心的邱澤在經過近一個月的觀察後,也終於承認她確實是痊愈了。
於是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鄒禾拉著一堆行李,離開了這個她呆了將近一年時間,自殺了無數次的,如同地獄般壓抑而陰暗的地方。
時隔一年,當她終於以自由之身站在外面的時候,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放下行李,然後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但是下一刻,她的臉上便露出了些許厭惡。
因為接到了邱澤的電話而匆匆趕來的雲菲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不知為什麽,她隱約有種事情已經超脫了預料,連她也要控制不住的感覺。
不管這突如其來的感覺,雲菲迎上去接過行李,口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埋怨:“小禾,你出院怎麽也不知道和我說一聲?”
“和你說了又能怎麽樣呢?”鄒禾笑著看向雲菲,到裡面卻沒有一點溫度,反而帶著絲絲的嘲諷:“反正表姐向來是手上做一套,心裡想的又是一套。”
雲菲蹙眉。
“我很感激表姐這一年的不離不棄,但表姐、”說到這,鄒禾頓了頓,目光移向雲菲的心口,聲調平緩道:“既然這麽不情願的話,幹嘛還要勉強自己來照顧我呢?”
“畢竟,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你就算對我再好,也沒辦法討好我爸媽的。哦,不對……”鄒禾扯出自嘲的笑容:“應該說是那個女人和那個男人才對。”
“你在說什麽呢小禾。”雲菲做出不解的樣子。
“還要裝嗎表姐?”鄒禾露出疲態:“你不累,我還累呢。”
“我不會說謊,所以我的每句話都是實話。我會讀心術的表姐,所以你不用再浪費功夫在我身上了,裝的不值得,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說完這句,她從雲菲手中拿回行李,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愣了一瞬後,雲菲追上去:“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讀心術,小禾你是不是病還沒好?”
鄒禾揉了揉臉,覺得自己真是狼狽,太久不說話了,只是說了這麽幾句,居然會情緒激動的咬到了舌頭,明明之前還信心百倍的以為自己已經可以平靜的面對這一切呢。
聽見身後傳來的雲菲的話語,她厭惡的搖了搖頭,並沒有回首,而是繼續大步流星的走開。
你們所有人,都不純粹,只有他是毫無雜念的。
……
就連邱澤都不知道,鄒禾的病其實隻好了一半。她只是想通了某件事情,所以不介意了,與其說這是痊愈,倒不如說是她和她的病在某種程度上求得了共存。
而她即將要帶著這顆千瘡百孔的心靈,去找另一個人了。
……
下午六七點種的街道上,天空陰沉沉的,一副風雨欲來之勢。行人本就不多,即使有,大都是神色匆匆。
只有一個佝僂著背的身影有些奇怪,他全身都包裹在一個在這個季節顯得太過厚重的衣服中,雙手插進褲兜,步伐有些蹣跚,從背影上看頗像一位上了歲數之人但露出來的那張臉卻非常年輕。
他此時正盯著走在一個左前方的一個女孩,後者的個子不高,背著一個黑色的書包,一身學生打扮。寬大的衣服隨著她的步伐擺動,仔細可見其中纖瘦的身材。
怪人舔了舔嘴唇,走了上去。
感受到衣袖被人冷不防的拽住,鄒禾轉過頭。
“嗨,小姐,可以……問下路嗎?”怪人在說這話時抬起頭,露出一張還算有些俊俏的臉蛋,笑了一下,意外的顯得燦爛而人畜無害。
但鄒禾在和他對視的下一秒就露出了一臉厭惡,看上去就像是已經知道了他心裡那些齷齪的想法。
怪人似乎被這眼神刺激到了,抓住鄒禾衣袖的手忽的收緊。
“實在是不好意思,你想問的路我也不知道。”鄒禾的語氣很不友善。
“小姐怎麽能這麽說,我還沒告訴你我要問的是哪一條路呢?”
“哪一條路也不知道!”鄒禾想要扒下這人的手,但竟然發現她完全推不動。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拉扯著的兩人身旁經過。
鄒禾眨了眨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錯了,但馬上便反應過來,鬼使神差的叫了一句:“哥!”
等到反應出不對時她猛的住嘴,但那人已經很明顯已經聽到了,他轉頭看向拉扯著的兩人。
本以為那人會當中否認這個稱呼,或者是直接轉身離開,但沒想到他的視線在自己兩人身上轉了個圈後竟然真的走了過來,道:“妹妹。”
鄒禾看著他的眼睛,一時間隻覺得心跳猶如擂鼓,整張臉都燙了起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變紅。
“妹妹,快下雨了,你怎麽還在這裡磨蹭?”那人來到她身邊, 熟稔的拉起她的手,這才像是突然看到怪人似的投去目光:“這位是?”
“他是來問路的。”鄒禾故意把問路兩個字咬的很重。
“哦,這樣啊。”那人似乎沒接受到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他露出熱心的笑容:“我妹妹是個路癡,你想問什麽路?我可以告訴你。”他說著目光轉移到怪人抓著鄒禾衣袖的手上。
“哦,沒什麽,我想起來路在哪了。”怪人撒手,退開幾步:“謝謝你們了。”
“不用客氣,畢竟我們也沒幫上什麽忙。”那人擺了擺手,似乎真的為此感到了一點抱歉。
“那就不打擾你們了。”怪人轉身離開。
“好。”從始至終,那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微笑,看上去禮貌而又熱心。
怪人走遠後,那人才松開鄒禾,關心道:“你沒事吧。”
“沒……沒事。”其實從這人出現開始,鄒禾就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他,見他看向自己,才有些結巴的回道。
“沒事就好。”那人輕舒了口氣:“現在街上的流氓和變態很多,你一個小姑娘自己走,一定要小心。”
“知……知道了。”鄒禾覺得自己的臉現在一定已經紅到了脖子跟:“那個,謝謝你幫我解圍。”
“不用客氣,應該的。”那人還是一臉禮貌的笑容,但比之對那怪人時卻多了幾分紳士和愛護。
……
“這就是你們的再遇嗎,有點平淡無奇啊。”
站在街邊,目睹了全過程的雲菲指著那個銀發緋眸的少年,對身旁目光呈迷離狀的鄒禾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