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沉默的氣氛又持續了一段時間後,藍落才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隨意的問道。
“奇怪的聲音?”二舅還沉浸在莫名其妙被解雇的不滿情緒中,聞言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指什麽樣的聲音?”
“沒什麽。”藍落就是隨便問問,聽出他的不滿後也不再繼續,不過他並不打算改變主意。
於是車內再次陷入有些壓抑的沉默中。
他們當然看不到,在他們身旁,一個銀發緋眸的少年正將有些疑惑的目光投在他們的臉上。
沈禦塵覺得很不妥,甚至是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端木睿慘叫的聲音那麽大,這兩人竟然沒有一點反應。藍落看上去至少聽進去了一點,但那個司機,根本就像是聾了。
用他們各有心事所以沒有注意到這個理由來解釋未免顯得太過牽強。
沈禦塵抬眼,一瞬間和“二舅”的目光似乎通過後視鏡交接了一下。
……
“要我把他找來見你嗎?”雲菲捧著那份最上面寫著“沈禦塵”三個大字的資料說道,眉心微微皺起。
“啊?”鄒禾的反應遲鈍,她足足呆了幾分鍾才緩緩道:“不,不用了……他那裡已經很亂了,我就不打擾他了。”
雲菲聞言,皺起的眉頭不知為何舒展了一些。
“既然他的消息我已經打聽到了,你也知道他並不是真想要拋棄你,那你……不會再想跳樓了吧?”最後這句話,她問的小心翼翼。
在令人心驚的幾秒沉默之後,鄒禾點了點頭道:“不會了。”
雲菲舒了一口氣,發現就在那短短的幾秒內,自己竟然已經出了薄薄的一層冷汗。
“表姐。”鄒禾看向她。
雲菲一愣,這是鄒禾自那天吵架起第一次像以前一樣叫自己“表姐”。
雖然這些矛盾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不得不說能再次聽到這個稱呼的感覺真的很好呢,她的唇角情不自禁的帶上了一絲微笑,“嗯?”
“謝謝你。”鄒禾認真的說。
雲菲看著鄒禾的眼睛,發覺那裡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別扭,倔強,還有從車禍事件後就縈繞不去的怨恨,憤怒和悲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乾淨的純粹,清澈,滿是真誠的感激。
她在那雙烏黑的眸子裡看到自己本已經有些上揚的嘴角再次垂了下去,她輕聲道:“沒關系。”
盡管已經努力在掩飾,但她還是從自己的聲音中聽出了些許冰涼。
而鄒禾應該也有所覺,所以眉頭再次蹙了起來,看向她的眼神也帶上了濃重的失望:“你……”
……
“小鄒近來的狀態很不錯。”
醫生辦公室裡,邱澤一邊將轉動著手中的藥瓶,一邊對站在自己面前,外表看上去才十四五歲但心智卻已經成熟的不遜於成年人的卷發女孩說道。
邱澤正是之前被季醫生提到過的,鄒禾的主治醫生,在市裡的精神科算是小有名氣。
“醫生,那你看小禾什麽時候才能出院呢?”卷發女孩雲菲問道。
“不著急。”邱澤道:“雖然現在看上去比之前好了很多,但還是應該再留院觀察一段時間,等狀況穩定下來。”
雲菲點了點頭。
“不過,我看小鄒的樣子,是有心結解開了嗎?”邱澤笑道。
“算是吧。”雲菲想起那個叫沈禦塵的男孩的事,臉色不知為什麽變得有些晦暗:“她得到沈禦塵的消息。”
“沈禦塵?”邱澤點了點頭,他是知道這個人的。作為主治醫生,如果連病人最大的病灶所在都不知道,他也不用繼續乾這行了。
“小鄒松口了?她之前不是一直很抵觸你找嗎?再說這人之前不是失約於小鄒了嗎?”邱澤有些疑惑,鄒禾糾結的重點並不是這個人在哪,而是他“拋棄”了自己。
也為此,他們曾多次想要尋找這個人,但鄒禾得知後一直反對,甚至不惜以死相逼。
就這樣,這件事情便擱淺下來,沒想到今天卻得知了這個人已經被找到的消息。
但如此,如果不能解釋“拋棄”的問題,單單找到他的人也解決不了問題。
“沒有,這是我偷偷托人打聽的,我們兩家離的不遠,很容易就打聽到了。”雲菲搖了搖頭,先是否定了邱澤的第一個問題,又繼續道:“不過他之所以離開,是家裡出了事故,重要的人幾乎都在這次事故中離開了他。”
“什麽事故?”邱澤一愣。
“他從小長大的那家孤兒院遭到了惡魔的襲擊,那天孤兒院正在辦一個不知什麽慶典,和孤兒院有關的大部分人都去了。其中包括他的養父母一家,但除了他和他的妹妹,所有人都在那次襲擊中喪生了。”雲菲緩緩道。
邱澤轉動藥瓶的手停頓下來,他的聲音有種掩飾不住的沙啞:“就是……之前各大媒體炒的沸沸揚揚的那次罕見的惡魔群襲事件?”
“對。”
邱澤默默的放下藥瓶,歎了口氣道:“既然這樣,小鄒這件事也不能怪他了。”
他原本以為這又是一個女孩被渣男傷害後心靈崩潰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例,卻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隱情。
當時那件事情鬧得的確很大,各大媒體爭相報道,網上鋪天蓋地都是這方面的新聞,不論呆在哪裡,聽到的都是人們對於這件事情的議論。那時死去人們的親朋好友甚至還組成了數量龐大的隊伍,跑到街上和聯盟分部的門前示威遊行,要求聯盟給這次受害的所有人討回公道,要他們出動所能動用的最大陣勢。
不知是誰挖出了聯盟在這件事情上的應對遲緩,輿論曾一邊倒的指責聯盟的錯處,甚至有人說這次如此大的傷亡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聯盟的鍋,聯盟曾一度非常被動。在當時,這件事情造成的社會影響可以說是非常惡劣了,甚至被上報到聯盟總部,導致分部經歷了一次不小的內部改革和人事變動。
這件事情在當時的這裡曾鬧得滿城風雨,但到底不至於驚動帝都的那些人們,所以從某一刻過後也漸漸的偃旗息鼓,不再有人提起。
直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一年的時間,但舊事重提,對於目睹這事情進展的邱澤,還是有種頗為驚心的感覺。
“你說,這孩子重要的人除了他妹妹以外都喪生了?”邱澤再次問道。
“就我查到的來看,是這樣。”雲菲道。
“小鄒都知道了嗎?”
“嗯。”
“怪不得她的心結解了。”
畢竟任誰知道了對方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想必都怪罪不起來吧。
“接下來呢,小鄒要和那個男孩見見嗎?”
“小禾說她不去打擾人家了。 ”
“嗯。”邱澤點了點頭,他心裡其實有點失望,經歷過這些的孩子,心裡很難說不會留下創傷,甚至因此心性大變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也許很需要一個自己這樣的心理醫生拉他一把。
但他顯然沒有來,自己所在的這家醫院是市裡唯一一家精神科醫院,他不來這裡的話,多半就是根本沒有做這方面的疏導了。
“總而言之,小鄒現在的情況不錯,但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不再想那個素未謀面的男孩,邱澤的話題回到鄒禾身上。
“好的,我會轉告她的,辛苦醫生了。”雲菲由衷道。
“嗯。”邱澤笑笑,末了又突然想起了什麽,補充道:“小雲,你還是回去做做你父母的工作,至少讓他們在小鄒出院前來看她一次。一次就行,這對她的康復很有幫助。”
雲菲露出有些為難的神色:“醫生,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我真是無時無刻不想讓他們來,但實在是……”
“你盡力吧。”邱澤歎了口氣:“你也知道的,抑鬱症這種病,要想治好,親密的人的幫助真是太重要了。如果小鄒的父母不配合,就算現在好點了,將來也很可能要複發的。到那時候,你還能保證及時把她送過來嗎?”
“我知道了。”聽到最後,雲菲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
雲菲離開後,邱澤再次拿起了手邊的藥瓶。盡管知道這樣實在是為難雲菲,但要想治好鄒禾,也沒有別的辦法。
只是,鄒禾的父母實在是……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