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等你醒了,我可以陪著你努力’。”
“但是當她醒來的時候,你又在哪裡呢?”
“我……”
“聽說你那時候有事情脫不開身呢?”
“……”
“那之後呢,之後你有試圖履行諾言嗎?”
“……”
“不要說有心了,如果沒有我這次的提醒,你根本就想不起來吧。”
“早就將這件事情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吧?”
“……”
“其實在你心裡,這件事情根本就無關緊要吧。”
“……你。”
“或者說,因為只是和陌生人的口頭一諾,只要一方離開另一方就很難尋找,所以隻做笑言,從未當真呢?”
“……”
“沈禦塵,你口中所有的諾言,都是這樣可以輕易許給別人的嗎?”
“當然不是。”沈禦塵平靜道:“不過這件事情確實是我的錯,我本以為她不記得我了。”
……
記憶回轉。
十歲的男孩帶著重重的黑眼圈,剛想要推開病房的門,就聽見了裡面傳來壓抑著欣喜的笑聲。
“天呐,這是……這是我的臉嗎?我的臉不是已經被燒毀了嗎?”
聽聲音,這應該是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女孩,聲音還處在童真和稚嫩的時候。
“燒毀了?是誰說的?”
這是另一個大一點的女孩的聲音,這個聲音很普通,但卻很平靜,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穿透力。
“……我睡著的時候聽見醫生這麽說的。”
在不到一秒的停頓之後,那個大一點的女孩再次開口了:“那是最嚴重的後果,他們只是把最壞的可能說出來,免得失敗後要擔責任而已。”
門外的小男孩愣了楞,露出思索的表情。
“但是結果證明他們成功了啊。”小女孩的聲音中是掩飾不住的欣喜。
“是啊。”大一點的女孩笑了笑:“恢復的很好呢,一點疤痕都沒有剩下。”
“媽媽呢,她辦好出院手續了嗎?”
“嗯,應該馬上了。”大女孩的聲音充滿了愛護之意:“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終於能回家了。”小女孩的聲音充滿了喜悅,但更多的是一些劫後余生的慶幸。
“哦對了,我是……怎麽到這來的?是……有人救了……我嗎?”
“嗯?”大的女孩聲音裡透出疑惑:“你也不知道嗎?”
小男孩站在門外,手就抓在門把上,但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走廊的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從轉角拐出來,徑直向著這邊走來。
他松開了手,和女人擦肩而過。
女人走進了他剛才站立的門前。
小男孩轉頭看了一眼,然後向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
“是嗎?”女子的聲音打斷了沈禦塵的回憶。
“這麽說,你只根據別人的記憶,來判斷要不要踐行承諾嗎?”
“我說啊。”沈禦塵揚起一邊眉毛:“你該不會以為,單憑嘴炮就可以摧毀我的心理防線吧,雲菲?”
“當然不。”女子笑了起來,聲音銀鈴似的,出乎意料的好聽:“這個女孩,你不想知道她後來怎麽樣了嗎?”
“怎麽樣?自然是傷好了,回到了原來的生活軌跡。”
“不。”雲菲的聲音陡然變冷:“她的傷是好了,但精神出現了問題,然後從醫院天台上跳了下來。”
沈禦塵皺了皺眉。
伴隨著她的聲音,周圍的場景再次起了變化。
似乎是覺得說的還不夠,雲菲又補充道:“而你的爽約,正是造成她心灰意冷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說完這句,她的聲音便不再響起,而周圍的環境,也漸漸的穩定清晰下來。
沈禦塵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面前的藍落。
他站在一個酒吧面前,夜晚的天空被烏雲遮蔽,月光有些渾濁,酒吧門前卻很是熱鬧,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照射著各個方向,灰塵在空氣中滌蕩,看上去有些霧蒙蒙的,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出入。
藍落是背對著他的,身影透著一股無形的焦躁。
沒過幾分鍾,兩個相擁的人有說有笑的從酒吧裡走了出來。
兩人中的男子的嘴本來都快咧到了脖子根,但在看到藍落的一瞬間表情變了一下,然後轉變成一個挑釁的笑容。
但這表情切換的有些生硬,反倒給人一種刻意如此的感覺。
男子對像一攤爛泥般軟在他身上的女人說了幾句話,女人先是露出嬌嗔的表情,然後便跺了跺腳後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喂,你來幹什麽?”打發走那個女人後,男子向藍落走了過來,邊走邊浮現出笑容。
但那個笑容在此時的藍落眼中顯得可惡極了。
“你對阿善做了什麽,她為什麽突然要和我分手?”藍落沉聲道。
“啊,你說她要和你分手?”男子露出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的表情,但動作和表情非常浮誇。
很明顯,這是對他的嘲諷。
“你最好老實告訴我,不然”
“不然怎麽樣?”男子終於走到藍落的面前,嘲諷道:“做了大老板就是不一樣了,連說話的底氣都足了呢,是不是啊,小藍?”
“端木睿,我警告你,不要挑釁我。”藍落銳利的視線直視著這位名叫“端木睿”的男子:“小心吃不了兜著走。”
“沒有人說你和原來不一樣了嗎?”端木睿仍然是一臉可惡的笑容:“膽子都肥了,連挨槍子兒的事情都敢做了。”
“你什麽意思?”藍落的眸子閃了閃。
“你說呢,我的白地大老板?”端木睿滿眼戲謔。
聽到這話,藍落的眸子猛的一縮,端木睿滿意的看到眼前這個剛才還在用咄咄逼人的目光射向他的人似乎有些難堪的低下頭來。
“我就知道。”
但下一刻,這個人就再次抬起頭。但沒有端木睿意料中的,被戳破真相後的驚慌,畏懼或是彷徨,而是一種推測被確定之後的放松。
“所以你就是拿這件事情威脅阿善和我分手,然後做你的女朋友的嗎?”藍落靜靜的盯著端木睿:“你以為,我真的害怕你告發我嗎?”
端木睿愣了楞,看著眼前的人,強烈的怒氣突然無法抑製的上湧,一句話脫口而出:“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她都和我上過床了!”
話音一落,剛才還一臉平靜的藍落雙眼猛的睜大,下一刻便俯身向前,揪住端木睿胸前的衣襟,力度大到幾乎將他的半隻腳提離了地面:
“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