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財童子翻開面前的簿子,急急向後翻閱著。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掠過,在最後一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功德司·左判陸文。
這是誰?司財童子撓撓頭。
地府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號人物?沒聽說過啊。
他伸出白胖胖的手指,一樣一樣點指著陸文申請的物資。
息壤、靈泉眼、五谷種子、各色菜蔬種子、各色樹苗、桑蠶、棉花種子……
什麽情況?他有點懵。
司財童子掌管著三界一切物資調動,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要求見了無數,已經有些麻木了。
陽間無非是要風水寶地金銀礦藏魚米良田,從前批下去不少,近一兩年的申請不知為何少了起來。
陰間則是在很久以前興建地獄、修築天子殿等地府設施時,大批量申請過一次建材,再後來申請的大多數都是靈器法寶,以及隔一段時間一次的修繕材料。
只是這一次的申請,他有些摸不到頭腦了。
陰間這是要開始過日子了?
有趣。
除了息壤,其余都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這位功德司左判陸文的分簿上共有十萬兩功德銀,倒是足夠了。
司財童子提筆,將陸文申請的物資一一勾銷,筆落之處,清光閃過,功德銀隨之減少。
“來人。”童子喚道。
門外的力士應聲而入,恭敬侍立在側。
司財童子遞給他一張條子。
“拿著去庫房把東西領了,速去速回。”
……
陸文正躺在床上發呆。
如果他知道司財童子的猜想,一定穩穩給點一個讚。
太對了,就是要過日子啊!
說起來,他到地府時間不長,卻攬了一大攤子麻煩,要想在十個月內都解決掉,確實有些困難。
熬到十個月拍拍屁.股就走,也沒人能拿他怎麽樣,甚至可能讓某些人更加放心。
但是,捫心自問……
無名村的這群人數千年來過得行屍走肉一般,能視而不見嗎?
藏海大人為地府鞠躬盡瘁,卻被自己人背後捅刀子,能聽而不聞嗎?
地府有限的資源被財主們壟斷,貧者更貧富者更富,秦廣的求助他能置之不理嗎?
陸文自問做不到。
他是個爺們。
總要有所為。
那天在十殿,秦廣對他說:“我會派你去治理無名村,但是你要拒絕我。”
陸文不解問道:“這是為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我太想辦這件事了。”秦廣說,“我身邊能用的人都已經無功而返,你是我從陽間新帶回來的幫手,你不去嘗試一下的話,這很可疑。”
“不想讓這件事辦成的人又太多,所以我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辦,而是要嘗試一下後回來拒絕你,然後暗中操作這件事?”陸文問。
“聰明,沒錯。”秦廣點頭,從案下暗格中取出兩雙靴子。
“黑色的是神行靴,速度遠快於引靈靴,地府僅此一雙,人人盡知,你回絕我時將這雙神行靴歸還即可。而這一雙灰色的亦是神行靴,是早年間一位長輩私贈於我,無人知曉,你收好自用。”
嗯,陸文懂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嘛。
秦廣一定不知道,他現在有了比神行靴還好用一百倍的東西——阿吉的傳送陣。
……
夜深時,萬籟俱寂。
招待所二樓走廊上突然響起腳步聲,
分外引人注意。 陸文推開房門,衝樓下輕聲問了句:“誰啊?”
沒人應聲。
陸文嗤了一聲,反手帶上門,輕輕一躍跳到二樓的走廊上,正好與那人面面相對。
那人目光呆愣,看到陸文猛地嚇了一跳,問道:“你是誰?我餓。”
陸文想起來了,是那個喝了孟娘子茶的李天辰。
“來,我帶你去找飯吃。”陸文說,帶著李天辰往廚房走去。
晚上范三月準備了二十人的飯菜,結果誰也沒吃。拿出一部分招待了黑白無常、鍾判官以及四位守衛頭目後,還有許多。
灶火已經熄了,陸文也沒張羅生火,直接拿出飯菜給李天辰。
李天辰不挑剔,抱著肘子啃得很香。
“我是陸文。白天跟你們介紹過。”陸文端了碗涼水,邊喝邊自我介紹。
“……而你,又是誰呢?”
陸文問的這個問題,很傻。
李天辰卻慢慢停下咀嚼的動作,看向陸文,笑了。
“陸大人好眼力。”他含糊不清的誇獎著,吞下口中的肉,發出舒適的歎息。
隨著這聲歎息,李天辰的形容也慢慢起了變化,陸文隻覺自己眼前一陣恍惚,再看“李天辰”,已經變成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
陌生人在衣服上隨意蹭了蹭手,起身行禮道:“吳二郎見過陸大人。”
“吳二郎?”陸文回禮, 疑問道。
“正是。”那人道,“我家大人因路過招待所,見使君們未用晚飯,陸大人卻與眾官差們飲酒取樂,便差我來看看情況。小可不才,自認善於變化樣貌,沒想到在陸大人面前卻是班門弄斧了。”
陸文明白過來,問道:“那二郎看下來,覺得如何?”
“眾位使君的確沒有用過晚飯。”吳二郎認真說道。
陸文轉身端了盤燒雞擺在他面前。
“而且中午又隻吃了一些饅頭與鹹菜。”吳二郎繼續說道。
陸文把碗裡扣著的紅燒肉端來殷勤勸飯。
“甚至連抗議的使君也沒有得到其他食物。”吳二郎指的是王玫中午一事。
陸文把剩下的一壺酒拿在手裡,斟了滿滿一杯遞給吳二郎,臉色不善:“差不多得了啊,我這也沒什麽別的東西了,別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但是!”吳二郎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堅決:“陸大人這麽做是有原因的!使君們初到地府,水土不服,只能溫和地逐步過度,從最簡單的饅頭鹹菜吃起是最安全的!”
“另外,由於下午陸大人帶使君們參觀的,是黑雲沙小地獄和糞尿泥小地獄,使君們第一次看到,視覺衝擊可能過大,因此食欲不振,沒能享用招待所范老板準備的精美餐食。”
吳二郎攤攤手:“這不能怪陸大人嘛,是使君們自己心理素質不夠過硬。”
陸文默然,緊接著豎起大拇指:“兄弟,不知道在哪高就,有跳槽的打算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