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樓下交談的兩人仰頭向上看去,陸文與秦廣王相談甚歡地走了出來。
看到秦廣王的表情和藹,范三月暗暗松了口氣。
就算陸文與秦廣王關系匪淺,陸文瞞下的事情也太多了些,尤其是得到陰界功德總簿,成了功德司左判,秦廣王作為天子殿十殿閻王之首都不知道,著實有些過分。
謝必安看著范三月如釋重負的樣子,心頭莫名有些別扭,冷笑一聲道,“范老板不會以為事情就算過去了吧?”
范三月聞言,疑惑地轉向謝必安。
“謝大人此言何意?”
謝大人?從什麽時候她連謝七爺都不叫了?
謝必安心裡一陣納悶,不禁細細打量范三月,范三月坦然與他對視著,眼中依然有著仰慕的閃亮,卻坦坦然不躲閃,全無從前的扭捏作態。
“時間太短。”謝必安說。
“哈?”
“蔣大人上去的時間太短啊。”謝必安說。
“時間太短,所以事情沒完?”范三月臉紅,“謝大人你說什麽呢?”
謝必安,“……”
“蔣大人剛剛上去沒多久,陸大人這次的事情又豈是三言兩語說得清的?只怕這是陸大人要向蔣大人現場解釋些什麽吧。”謝必安幾近崩潰,忍著要抓狂的情緒,小聲解釋道。
這范三月腦子裡裝的什麽有的沒的,說的什麽這這這亂七八糟的!
范三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向謝必安正兒八經的行了一禮:“多謝謝大人提點,是三月想岔了。”
謝必安呼出一口氣,如果她還不懂,繼續問些胡話被蔣大人聽見,還不知道會怎麽想。
他正寬心,卻見直起身子的范三月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心裡忽然明悟:她哪裡是不明白?!這分明是在捉弄於我!這女人……混蛋啊!!
謝必安方才平靜下來的臉上,又泛起微微的惱怒,他瞪了范三月一眼,咬牙低聲:“范老板好興致!”
范三月笑靨如花:“謝過七爺誇獎。”
咦?又叫我七爺了嗎?
謝必安心裡暗暗得意,臉色也和緩了許多。
樓上的二人已經走下最後一級台階,陸文在前面引著秦廣王走向後院,范三月與謝必安自覺地跟上。
夜色如水,滿天星河。
陸文推開西廂房的門,四人走進空空蕩蕩的屋內。
這西廂房本是范三月收拾出來,為陸文給方仲永和阿吉上課的地方,卻因為種種原因耽擱了下來,後來陸文說要在無名村開課教學,阿吉為方便起見,便把用於傳送的子母陣法挪到了此處。
從此,從豐都招待所到無名村,便只需要一息的時間而已。
說起阿吉那孩子,也是執拗得很,不知道為什麽,對陸文有著超強的信心,即使他被困地獄,阿吉也篤信陸文一定會平安歸來。
而且為了不耽誤時間,阿吉把無名村想要學習的孩子們聚到一起,他和方仲永輪流做先生,已經開始上課了。
兩個孩子雖然懂得並不多,但好在方仲永本就識文斷字,阿吉也跟陸文已經學了九九乘法口訣,雖然乘法口訣在秦時便已經存在,可民間的孩子哪有機會學?
仲永和阿吉二人很快就在無名村的孩子中樹立起了無上的威信。據說,村裡的孩子對二人愛戴得很,學習也很認真。
今天就是陸文受邀,去檢驗阿吉和仲永教育成果的日子。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
陸文本不想把無名村的一切暴露得這麽早。但計劃不如變化快,尤其是改造無名村的重要材料全都在秦廣王手中,眼下也只能順勢而為。 他轉身面向秦廣王,鄭重道:“蔣大人、謝大人,今日二位所見到的一切,請暫時保守秘密,至少一個月以後再對外宣布。”
沒有用商量的語氣,這是最基本的要求。
秦廣王毫不猶豫地點頭應允,謝必安也道:“陸大人請放心,謝某以蔣大人馬首是瞻,絕不自作主張。”
陸文笑道,“如此,且看在下班門弄斧了。”
說完,他閉眼靜氣,將兩臂平展向空中,雙手掌心向上,十指張開,緩緩吐出一字。
“顯。”
與攻擊、放手型法訣不同,顯字訣是配合自然之道,破妄存真之法,施展起來也頗有幾分儀式感。
在秦廣王、謝必安驚訝的眼神中,屋子一角的地面上,緩緩現出了一個閃著藍色光芒的陣法。
“謔!”秦廣王撫著肚子驚歎道,“陸大人還有這等好東西?!”
“借用而已。”陸文笑道,伸手作請,“蔣大人、謝大人,請。”
……
無名村裡。
秦廣王和謝必安震驚地看著夜色裡熱鬧的村子。
熱鬧,這是一個從未用在形容無名村上的詞語。
兩人都曾經無數次的來過村子,試圖為村子做些什麽,都失敗了。
幾千年來,一說到無名村,他們腦海裡浮現出來的就是寂靜的土屋、麻木的表情、瘦骨嶙峋的陰魂。
死氣沉沉。
可是,眼前的村子裡……
孩子們四處跑鬧笑叫著衝向一間屋子,被撞到的大人們嘴裡嘟嘟囔囔的抱怨;婦人的眼中、臉上都多了幾分歡悅,細細碎碎討論著手工活;村裡的男人們素來是對婦人們的話題不屑一顧,經過漫長歲月的苦熬,不禁也湊過耳朵聽著,臉上表情柔和。
村裡的道路平坦了許多,顯然是被經常行走,不複從前的崎嶇坎坷。
走在路上向兩旁看去,各處土房都有著被修補的痕跡,被抹上的泥土顏色很新,很厚實。
處處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這真的是無名村?
秦廣王與謝必安對視,兩人眼中皆是驚歎和疑惑。
他們的心中震驚太過,甚至一個中年漢子遠遠的走過來都沒發現,那人走到他們面前,行禮道:“草民顧桓見過蔣大人、謝大人、陸大人。”
顧桓?
那個總是一臉冷漠、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顧村長?!
秦廣王呆呆地看著顧桓滿面笑容地單獨與陸文又行一禮,笑呵呵道:“陸大人,你回來啦!”
陸文含笑道:“回來了,孩子們怎麽樣?”
顧桓不知道陸文說的孩子是村裡的孩子還是阿吉與方仲永,但是這不妨礙他回答,他高高興興往一個方向指去:“孩子們好啊,都在見微堂學習呢。”
幾人一同朝那個方向看去,適時拂起的清風將朗朗書聲送到耳中。
“人之初,性本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