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初刻,無為叫郭意青起床梳洗。
郭意青靠在床榻邊畫符篆,聽到那個聲音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醒來立刻跳下床,手腳麻利的收拾起來,認真想了想,也許是昨天太累了,加上有些不安,才會出現幻聽。
無為從下山開始,他的臉色就不大好看,究其原因,還是常劍南不知道從哪弄了一小瓶的屏息丹,每隔十二個時辰就要吃上一顆,吃過屏息丹,如果不是遇見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任誰都看他是築基七層中後期的修為,常劍南這隻老狐狸,提交名額的時候,標注的是築基七層。
不至於鋒芒畢露,也不會有人小瞧了他。
等無為和郭意青收拾好東西,把該帶上的全放進了儲物袋,兩人到懸山秘境入口時,已經是黑壓壓一片的修士了,從練氣初期到築基後期,各個門派為了彰顯門面,把能派出來的弟子全派了出來。
無為帶著郭意青來到築基期修士的隊伍中,這些修士目光友善的很少,為搶奪寶物,非死即傷,有的是在秘境裡隕落的。
譬如,藏劍派的前掌門。
“無為道友,好久不見。”築基修士人群中,迎面走來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看起來和無為是舊識,樣貌卻比無為年輕許多,不過二十出頭,不到三十歲的樣子,腰間別著一把折扇。
“原來是沈沉道友。”無為朝他拱了拱手,態度還算客氣。
沈沉看向郭意青,畢竟能進秘境的都是築基期修士,這麽一個沒修為的孩童在人群裡太扎眼了,“早聽說這次有位築基後期修士帶了一名孩童來,如今一見,卻是無為道友。”
數道目光頻頻落在郭意青身上,郭意青的肩膀忽輕忽重,那是一道道的神識掃了過來,確定他就是秘境中唯一沒有修為的人,且是個孩子。
沈沉猶豫了,原本他和無為是舊識,在秘境中也曾並肩作戰,他的能力遠勝於同期修士,他結丹失敗,修為掉到築基初期,又在三十年間回到築基後期,這其中除了他的天資以外,更多的是磨練毅力,在沈沉眼裡,那些說無為是廢物的人,皆是有眼無珠,隻是他有心魔,恐怕無緣結丹了。
沈沉記得很清楚,那天整個藏劍派的上空,布滿烏雲,眼看結丹天象已然形成,轟然間落下一個雷來,結丹天象隨之瓦解,烏雲漸漸散開。
無為因為一個女人,結丹失敗。
後來,他去藏劍派拜訪無為,得知無為被藏劍派前掌門關在了悔過崖上思過,不能見客。
一晃三十個年頭過去,再見到無為,他已經是一副邋遢中年男子的形象,滿臉的胡茬,唯獨隨身還帶著個酒葫蘆,裡面溢滿女兒紅的香氣。
可是,這一次無為帶著郭意青,一個絲毫在秘境裡找不出點用處的孩子,等於是多很大的風險,既然帶了他在身邊,他斷然不會不管郭意青的死活。
在秘境裡結伴,勝算定然大上許多,多個修士多一分力量,很多修士在進秘境前自發找同伴,因為帶著郭意青,無為沒打算過和誰結伴同行――就算他有心,別人也是不願的。
“懸山秘境讓一個孩子進去不太合適吧。”沈沉斟酌再三,開口道:“煉氣期圓滿的修士都不敢進去跟築基修士爭奪,秘境連開五日,裡面不僅食人妖獸守寶物……”
“多謝沈沉道友提醒,”無為把他沒說完的話打斷,擺手道:“你說的,我自然考慮過,可既然來了,就沒有把他丟在外邊的道理。”
沈沉見勸說不動,
半晌權衡利弊之後,狠下心來:“那我就舍命陪無為道友了。” 無為笑笑,不說話,能在秘境中有沈沉做同伴,等於多了個一助力,也算不錯。
“沈沉師兄,你怎麽跑到這來了。”一名看起來憨厚老實的築基中期修士穿過隊伍,瞧見了沈沉,“這位是……”
“這位是藏劍派無為道友。”沈沉介紹道:“這是本門師弟,秦卓。”
秦卓一怔,想來無為的事跡在各個門派中廣為流傳,他不好意思搔搔後腦,笑道:“無為道友別怪我大驚小怪,百聞不如一見,偶爾聽沈沉師兄說起你來,今日總算見到了。”
“無為道友已經答應與我結伴,秦卓師弟你意下如何?”並非隻有同門才能結伴,也可以另擇他人。
秦卓大驚失色:“沈沉師兄這是何意?我當然是要與你一起的。”
沈沉含笑點點頭,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等到懸山秘境開啟時,再沒有人來問是否要同行,築基前期修士在先, 交過腰牌,第一批進入秘境,接著是中期,最後才是築基後期的修士。
沈沉、秦卓和無為都算是築基中期修士,一同進入秘境,玄天門的掌事弟子接過郭意青腰牌,不忘上下打量,在確定了他在秘境名額內,才放行。
郭意青一顆心隨著走進秘境的護山大陣入口懸掛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秘境中四季毫無規則的變換,看似春暖花開,瞬間疾風驟雨。
無為等人進來的時候,正逢冰雪交加,郭意青打了個哆嗦,好在有件下品法器衣服能禦寒,其他人在進來後,各自結伴往不同方向離去。
郭意青吸吸鼻子,從遠方傳來一股血腥氣。
沈沉抽出腰間的折扇,神色凝重起來:“開始了。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這裡不光有寶物,築基期修士的儲物袋裡也有可觀的東西。
最先進來的築基前期修士已經死傷大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同門相殘屢見不鮮。
無為眉頭緊皺,舉目望去周圍的景象一模一樣,看不到邊際,也不見飛禽走獸,懸山秘境變化無常,已然與上一次他來不同。
“這不是上次我來時候的樣子。”沈沉蹙眉,“還記得你我同行的那次,也不是這樣,看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了。我們要趕快離開,等下築基後期修士進來就麻煩了。”
無為抬手指向遠處,“東南方的血腥味淡一些,我們可以先往那邊走。”
沈沉瞧見郭意青雖然冷得直哆嗦,臉上卻沒有多少驚嚇之色,暗暗點點頭,若是他嚇得驚慌失措更加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