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劍南正凝神打坐,突然間睜開眼,一拍大腿。
“壞了!”
來不及收拾,立刻馬不停蹄往秋水閣趕去。
無為毫不客氣手袖輕揮,陸離身旁半張石桌削去一半,他步步逼近,“陸離師弟,這門規是為了藏劍派弟子所立,如今要處罰我這徒兒,你說有沒有道理!”
陸離硬著頭皮,“無為師兄,你不要太過分了!”他連說話都大口喘著粗氣。
青衣的臉色也不大好看,強忍血氣在體內翻湧,喉嚨裡泛著甜腥味。
寧致遠不敵無為的威壓,直接趴在地上,支撐不起身子,再看郭意青他有些茫然,威壓刻意避開了他。
明軒倒吸幾口冷氣,他早知道無為築基後期到了瓶頸,隻是無緣再突破,以前嘗試過與他較量,每次都是他險勝一籌,現在想來,無為是故意沒有讓他輸得太難看而已,換做現在,他絕對不是無為對手,光是威壓,就足以讓他呼吸困難,無法正常調息。
“世人笑我為情所困不得築成金丹離開大燕,門內因此視我為恥,就連區區一個執事弟子也敢說我廢物,我原想老死在悔過崖也好,不理你們這些人,可你們偏偏要招惹我。我這徒兒心思純淨,為了護我才出手傷了明軒師弟的得意弟子,你們反而要懲罰他?”無為冷笑連連,“說我是廢物,還真當我是廢物?”他輕哼,剩下半個石桌化作碎片。
“你們在外欺辱我,我可以當做沒有聽見。”無為聲音微揚,隱忍怒意:“是誰給你們的膽子跑到悔過崖撒野。”他轉過身,掃過眾人陰晴不定的臉,“平日用的草藥、辟谷丹皆是出自我手,門內何時給我過相應的靈石?這我也不計較,畢竟我早已無心大道。你說你們可笑不可笑,郭意青何時在門內弟子之列?還敲響大鍾,怎麽?想看無為閣的笑話?癡人說夢!”
“哎呦哎呦,這是幹嘛呢?”隨著溫和的聲音,眾人身上的威壓逐漸散去,“什麽事惹得無為師弟這麽大火氣?”
無為冷哼一聲,拂袖別過頭,拉起跪在地上的郭意青。
陸離臉都氣綠了,還是恭恭敬敬給常劍南行了禮,“掌門師兄。”
青衣捂著胸口,嘴角泛出一抹血跡來,她掩面擦去,神色有點難看。
見此,無為從兜裡取出一個白瓷瓶來,遞給她道:“吃一顆,其余的你也拿著。”
“掌門師兄,你來得正好,評評理。”明軒氣急敗壞,指著無為道:“他……”
“哎。”常劍南打斷他的話,含笑道:“來得路上,我已經大概了解了,此事……”他看了看寧致遠又瞧向郭意青,撚起胡須沉吟起來:“我派門規確實是為了約束門內弟子所定,毋容置疑寧致遠是本門下一輩弟子中的精英,理應受到懲戒,至於郭意青,不在弟子之列,二人在門內比試,也不算是門內弟子間的鬥法,陸離師弟不要小題大做嘛。”說著他看向明軒:“還愣著作甚,不帶寧致遠回去療傷?”
明軒陰著臉,拱手道:“那掌門師兄,告辭了。”說完,他一把抓起寧致遠,頭也不回往飛羽閣走去。
常劍南走上前,拍拍無為肩膀:“無為師弟也消消氣,門內的流言蜚語也怪我一直沒時間處理,日後不會再有人說三道四。”他笑容還是那麽和煦,但是怎麽看著都有一種欠揍的氣質。
無為冷哼。
“我看郭意青傷的也不輕,”常劍南笑道:“還是早些回去為其療傷吧。”
“掌門師兄!”陸離急了,
“這兩名弟子不懲戒,怎麽以儆效尤?” 常劍南擺擺手,“無妨。”他轉頭又看青衣,見她吃下丹藥,面色好轉,微微點頭:“小師妹也早點回去調息,爭取早日突破。”
這是有話單獨要與陸離說,無為就帶著郭意青走了,青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掌門師兄,你這是為何?”陸離緊皺眉頭,不滿起來:“你瞧瞧我這大殿,讓無為師兄弄成了什麽樣子,”他指著原本放在一處的玉器道:“那個,是別人送來的世俗寶貝,連皇帝都沒有的,價值連城,這就讓他給毀了。”
常劍南越過地上凌亂的碎片,放眼看去大殿裡的玉瓷器如數盡毀,他剛弓下身子準備坐在凳子上,手按上去,凳子腿就裂開了,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暗道幸虧沒直接坐上去,萬一摔個跟頭,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了。
他裝作不經意的拍拍手上灰塵,定睛問道:“依你看, 你與無為師弟比試,能勝幾籌?”
陸離一怔,“這,幾乎是沒有勝算。”
常劍南收起笑容,“你知不知道懸山的秘境要再次開啟?”
陸離點點頭,恍然大悟:“你是說,這次我若懲罰了他那弟子,他會不去?”隨即他又搖頭:“懸山秘境十年開一次,裡面的寶物所剩無幾,他又不尋求機緣,去不去尚且不定,上次懸山秘境,他不也是沒去?”
常劍南苦笑:“他很在乎那個弟子,懸山秘境裡可是有洗髓丹的。再者,想必剛才他釋放威壓你也發現了,在悔過崖的這些年裡,他看似放棄了修煉,實則修為並沒有後退,今日我使出五成之力才驅散了他的威壓,我與他都是築基後期,可他還是勝我,此番懸山秘境,他非去不可。”
“可是……”
“我派三百年沒出過金丹期修士了。”常劍南長歎一聲,“無為師弟上次結丹失敗,修為卻再次踏上築基期頂峰,是我們的希望,如若他能結丹,便可帶領我派躋身大燕十大宗門,此時你與他較勁,得不償失。”
“掌門師兄說得即是。”
悔過崖,無為閣。
一路上,郭意青眼眶就是紅的,他緊靠在無為的後背上,時不時抽兩下鼻子。
無為恨不得馬上把他從後背丟下去,沒好氣道:“哭哭啼啼成什麽樣子,莫不是練了《花間遊》,性格也成了姑娘家?”
郭意青默不作聲,許久才拖著嚴重鼻音悶聲道:“師父,我是不是又給你惹了麻煩。”
“你本身就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