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芬是沈清玄見過的,為數不多的外表光鮮、容顏保值、癡醉於小恩惠的女性客戶。接觸時間不長,交流語言不多,但她種種細節的外在表露都驗證了系統的預測是準確無誤的。
沈清玄清晰的記得,第一次去歐陽鑫悅家做客,桌子上擺著各種關於心理學方面的書籍,職業專攻需要,歐陽鑫悅才會讀書破萬卷。
而沈清玄平時很少看書,無聊時也只是在手機上面下載個讀書APP,隨便翻幾本時下火的不行不行的所謂神書,然後一頭扎進評論區圍觀著才高八鬥的書友們沒有節製的吹著牛比,他感覺,書評比書更過癮。
他買過唯一的一本實體書,就是上個月無意間路過書城時,在打折區挑的一本《職業溜須拍馬術》,看書的名字有些矮挫胖,但翻開內容細品一二,他立馬感覺自己眼光獨到的買了一本高大上的好書。
尤其是針對不同的客戶群體,銷售人員應該如何見機行勢,適時的溜須拍馬才會得到客戶的認可。
回到家,沈清玄從床底下的紙箱裡翻出了這本書,靜靜的躺在床上,認真研讀著對他賣房有所裨益的章節,而沒有實際意義的內容,他都把持著跳躍的思維帶動著跳躍的翻書動作,一帶而過。
針對像張淑芬這樣吝嗇貪圖小便宜的客戶,沈清玄特意通過書中的描述,暗自揣摩著這一次主動出擊該怎麽去做。
他看看此刻的時間,晚上7:20分,於是他隨手撥通了譚志宇的電話。
“譚大哥,還好嗎,現在忙啥呢。”
電話那頭傳來了清爽的笑聲。
“沈老弟,這幾天大哥正忙著裝修店面,也沒給你去個電話,千萬別介意。”
“大哥,本來就應該我打給你,怎麽,大哥準備還乾老本行?”
“必須的,大哥除了會炒菜就會掂大杓,別的也不會呀,我開業了,你必須來捧個人場,別花錢,花錢就別來了。”
“呵呵,大哥,到時候開業,你不讓我去,我也得厚著臉皮去呀,花不花錢可就是老弟的事兒了。大哥,現在有時間沒。”
沈清玄終於把話題扯回原點,將自己打電話的初衷表達出來。
“老弟,有時間,我白天比較忙,現在正閑著,出來喝點兒呀。”
兩個人一拍即合,半個小時後,他們雙雙坐在了一家煙熏火燎的燒烤店裡,斟滿了酒,你一言我一語的暢談起來。
“大哥,老弟今天找你出來,有件事想麻煩你。”
譚志宇端著酒杯直接OVER一杯,臉色不悅的說道:“老弟,你說話有問題,什麽是麻煩,嫌麻煩的話,你還叫我出來幹啥,啥事兒直說,別跟大哥掖著藏著的。”
沈清玄看著爽快沒有任何掩飾的譚志宇,親切感幾近爆棚,痛快的自飲一杯,打開了話匣子。
“大哥,是這麽回事兒,你是專業廚師出身,平時買菜都是你經手吧。”
“啊,買菜?以前開飯店時,基本上都是我親自去買,雇了兩個服務員,可是信不過他們,自家的買賣能不精心點兒嗎?咱倆就拿這茄子來說吧,現在是三月末,一般的農貿市場標價都是3塊——4塊之間,可是如果我讓服務員去買,價格就會變成4塊1、4塊2了,而且買回來過稱還缺斤少兩。老弟,你問這個幹啥。”
譚志宇說起他的專業有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沈清玄借著興致未減的間隙,舉起酒碰了一杯,輕松敞亮的幹了。
“大哥,我想讓你陪我去買五斤蘑菇。”
話音剛剛落下,譚志宇立刻咧開嘴大笑。
“老弟,開什麽玩笑,買蘑菇還又我陪,菜市場每個攤位都有,價格便宜,你想買好的看價格就一目了然。”
沈清玄故意搓搓手心,微笑道:“我說的不是像金針菇、滑子蘑那些爛大街的品種,我想買的是榛蘑。”
譚志宇愣了一下,轉而詫異的問道:“榛蘑?那也不是什麽稀缺品種,你說的不就是小雞燉蘑菇這道菜裡的主料嗎?菜市場也隨處可見。”
“大哥,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生活常識懂的少,平時也很少去逛菜市場,連生菜和白菜都分不清,更何況像榛蘑這種昂貴的菜,根本就沒親自買過,我怕買到不正宗的假貨,所以才讓你陪我一起去。”
譚志宇哈哈大笑的連續拍著桌子。
“老弟,你繞了這麽大個彎子,我才聽明白,這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嗎?這樣吧,明天我起個早,給你買十斤八斤的。”
“不用,大哥,五斤就夠,噢!最好再多二兩。”
“這是什麽邏輯,你知道五斤二兩榛蘑,一個人吃,能吃多少頓不。十頓你都吃不完。不過老弟說買多少斤,大哥肯定不會缺斤少兩。”
“大哥,一定要純正,那東西現在多少錢一斤。”
“現在呀,三五十一斤的也有,七八十一斤的也有,放心,大哥識貨,絕對不會拿三五十的糊弄你,明天買完了我給你送哪兒去。”
“我自己過來拿,這都不好意思了,大哥,我現在把錢給你。”
說著話,沈清玄從背包裡掏出了五張百元大鈔順著桌面兒滑到了譚志宇面前,譚志宇緊鎖眉頭,乾咳了一聲。
“老弟,你這是罵大哥呢,還能不能好好處了,拿回去,你明天隻管來取蘑菇,別的事不用你管。”
看著譚志宇不悅的表情,沈清玄將摁住錢的一隻手急忙縮了回來,笑著說道:“大哥,我可佔了你不少便宜。”
“你怎不說,你幫了我多大忙呢,來,幹了這杯,回去睡覺,明天還得起個早。”
兩個人意猶未盡的喝光了桌子上的酒,各自打車回到了住處。
沈清玄雖然比譚志宇小了二十來歲,可每次面對面時,都有說不完的話、聊不完的梗,相比於一些同齡人之間虛偽的交流,他感覺,和譚志宇在一起更踏實、更真實、更靠譜。
第二天,沈清玄的身影剛剛出現在東天公司的大門口,他就看見譚志宇的手裡拎著一個精致的禮品盒,站在長廊的一側左顧右看。
沈清玄緊跑了幾步, 迎上前去。
“大哥,說好了我過去拿,你怎麽親自送來了。”
“老弟,我怕你抹不開臉兒,才這樣說的,我打車來回也用不了幾分鍾,給,五斤二兩榛蘑,足斤足兩,對了,為了好看,我特意買了一個包裝盒,這一看就上檔次。”
沈清玄接過盒子,笑著謝過了譚志宇,同時把他送到了臨街的馬路上,特意打了一輛出租。臨走之前,譚志宇做了一個電話聯系的手勢,然後揚長而去。
當出租車消失在遠處的霧色中,沈清玄直接鑽進了馬路對面的五金日雜店,特意買了一個淺綠色的編織袋兒,緊接著來到路邊的花壇,蹲下身子,將編織袋兒在花壇的乾土上面來回的摩擦著,直到袋子表面髒兮兮的看不清本來的原色,他才樂顛顛的跑回東天公司。
在樓下,他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將禮盒扔到垃圾桶,把裡邊的榛蘑悉數倒進了編織袋裡,提著袋口走進了銷售部。
剛一進門,李鳳炎就一臉堆笑的撲面而來,躬下腰搶過沈清玄手裡的袋子。
“清玄,我來幫你拿,啥東西,這袋子可夠髒的了,我那兒有乾淨的,用不用換一個。”
沈清玄對李鳳炎倉促的舉動嚇了一跳,緊走幾步,急忙說道:“灰,李姐,放那兒吧,全是灰,蹭你一身。”
李鳳炎淺色的褲腿兒被編織袋上的灰土蹭的左一片,右一片,而她卻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一直把袋子拎到了沈清玄的卡位。
其他人看到這一幕,紛紛撇起了嘴,甚至有的人還低聲道:“看她那樣兒,真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