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對系統的提醒幾乎忘在腦後,他故意將身體夾在兩個人中間,生怕脾氣火爆的佟富貴怒氣衝冠的動起手來。
“小老弟,這事兒和你沒關系,讓開。”
佟富貴蒼勁有力的一雙大手搭在沈清玄的肩膀一側,稍稍用力,便空出了一個人的身位。這時,一聲不吭的張淑芬終於開口說了一句。
“老弟呀,我和老佟的事兒,外人插不上嘴,你先在旁邊等一下。”
說話間,張淑芬的眼神中透射出幾分膽怯,沈清玄本想說說房子的事,可看著他們的家事兒還沒處理完畢,隻好退避三舍,當起了觀眾。
佟富貴扔掉了手裡的煙屁,借著風勢,煙屁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張淑芬連跑帶顛兒,好不容易將帶著火星的煙屁踩滅。剛一回身,與她相隔幾米遠的佟富貴就迎了上來,說話的聲音就像外置的喇叭一樣,震耳欲聾。
“張淑芬,看你那副德性,真想抽你,裝什麽體面人,你打麻將的時候想啥呢,家讓你敗成這樣,還特麽惦記買房子,你對得起我們爺倆兒嗎。我特麽沒黑沒白的在外面掙錢,你特麽沒黑沒白在家裡禍禍錢,說,還欠誰的。”
張淑芬指了指沈清玄,懾懦的回應道:“還欠沈老弟一千。”
“家裡那半袋子榛蘑怎麽回事兒。”
她再一次指了指沈清玄,“沈老弟送的。”
“多少錢?”
“不知道。”
“就你這樣佔慣了別人便宜的齷齪女人,我都替你害臊,媽的,好歹我手下也管著幾十個工人,你把我的臉都給丟盡了。你缺吃不、缺喝不、缺穿不,你特麽什麽都不缺,連一毛錢都能攥出水,我上輩子也不知道做了什麽損,怎麽娶了你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敗家老娘們兒。”
佟富貴越罵越激動,比比劃劃的同時,也一步步向張淑芬的身體靠近,當離她不到一米遠的距離時,他突然抬起一隻手,對準張淑芬的肩膀一頓推搡和錘打,張淑芬一臉痛苦的表情連連向後退讓。
“你躲啥,還有臉躲,給我站那兒。”
佟富貴的話就像一句定身咒,張淑芬禁著鼻子、擠著眼睛、端著肩膀原地不動,任由自己的丈夫隨心發泄。
樓上看熱鬧的群眾三三兩兩的議論聲聲。
“這是家庭暴力呀,這女人也真是,都不敢還手。”
“一個大老爺們兒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丟不丟人。”
“喂,那位大哥,別打了,再把自己媳婦打壞嘍。”
佟富貴抬起頭衝樓上喊了一句。
“關你們啥事兒,這是我們的家事兒。”
可就在遠處無所適從的沈清玄從佟富貴施暴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個細節,他發泄的部位只是在張淑芬的肩膀,而身體的其他部位,他並沒有觸及,不像其他家庭暴力的男主角,下狠手、下黑手,甚至下死手。
聽著佟富貴剛才的一套言辭,沈清玄即刻聯想起關於他從事何種職業的系統預測,他在心裡默默的自言道:“手下管著幾十號人,和建築工地有關,張淑芬的老公十有八九是一個包工頭兒,既然是包工頭兒,他們家的經濟狀況應該是不錯的。”
沈清玄有理有據的分析著佟富貴,終於忍不住緊走兩步,來到他們身旁,此時,忽然迎面吹過來一股卷著沙土塵垢的陣風,沈清玄本能的閉了一下眼睛,差一點兒在他們身前跌了一跤。
佟富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迎著風,
高聲道:“你過來添什麽亂,我把錢還給你,還有那袋兒榛蘑,一會兒跟我上樓拿下來。” 沈清玄即刻慌了神兒,他對房子的事支字不提,卻要將之前的一些小恩小惠全部奉還,佟富貴的做法很明顯是當著沈清玄的面下了一道逐客令。
“姐夫,我今天過來是要帶你們看房子去,別的事可以再等等。”
臉色稍顯青白的張淑芬邁著四方步走過來,插了一句。
“是啊,老公,沈老弟要帶我們去看房子,就是昨天我給你看的那些照片,去看看吧,沈老弟是個實在的好人。”
張淑芬不說話不要緊,一張嘴便再次惹來了佟富貴的怒氣,一隻拳頭狠狠的落在她的肩頭,沈清玄打眼看著呲牙咧嘴護著肩膀的張淑芬,同情心指數瞬間暴漲,他急忙扯過張淑芬的衣服袖口,拉到一邊,離開了佟富貴的施暴范圍,沿著她家所在的樓房下方,徑直向前大步走去。
一路走著,沈清玄一路安慰著張淑芬。
外邊的風速越加迅疾,頂樓的天台上偶爾刮下來肉眼可見的沙粒,零零碎碎的落到地面,兩個人偶爾有意的躲閃,慢慢的也加快了前進的步伐。就在這時,位於小區內的一家小旅館固定在三樓的廣告牌匾,隨著狂風的拍打,搖搖欲墜,可他們絲毫沒有注意頭頂上方隨時會降臨的危險。
而怒氣橫休的佟富貴站在遠端,放眼前方,突然捕捉到這一幕,一邊喊一邊衝向了他們。“哢嚓”一個劇烈的白鋼斷裂的脆響傳進他們的耳朵,佟富貴的身形幾乎同一時間到達,左右兩手分別將沈清玄和張淑芬推到一旁。
“咣當”一聲悶響過後,張淑芬“啊”的發出痛苦的尖叫。沈清玄踉踉蹌蹌站穩了腳跟,抬眼看去,在張淑芬的頭頂不偏不倚平躺著一根白鋼條,而張淑芬正在表情難堪的揉著腦袋。佟富貴瘋了一樣衝了過去,將白鋼條甩得很遠很遠,接著俯下身將張淑芬扶了起來,驚慌失措的問道:“怎樣啊,傷哪兒了,走路也不瞅瞅,再讓我多打兩下子,是不是沒事了。”
張淑芬的疼痛感有所緩解,低聲說道:“老佟啊,多虧是從三樓掉下來的,要是再高一點兒,估計我的命就沒了。”
“閉嘴吧,別總沒沒沒的,晦氣。”
一旁的沈清玄愣愣的站在那裡,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溫馨、感動、羨慕,或許都有一點。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爸媽,吵了半輩子嘴,可每一次媽媽的飯碗裡總會收到爸爸夾的一塊兒肉,媽媽愛喝蜂蜜,可每一次見底兒時,想著給她買的都是爸爸,每一次媽媽俯身拖地時,爸爸總會搶過來,嘴裡念叨著媽媽根本拖不乾淨,實際上,他是怕媽媽受累。他們這一代人的幸福指數真的很高,因為有時候暖心的一句話或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對方就已知足,可能這就是長相廝守的愛情吧。
沈清玄百感交集,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幾分鍾,然後才闊步走上前去。
“張姐,沒事吧,不好意思,都是因為我。”
不知什麽時候,張淑芬已經把自己的手挎在了佟富貴的胳膊上,沒等她開口,佟富貴先聲奪人。
“沈老弟,這事兒啊跟你沒關系,倒是年輕啊,以後出門注意點兒,你看姐夫的安全防范意識為什麽這麽高,都是我手下的那些工人們練出來的。”
氣色轉好的張淑芬看見形勢有所緩和,盯著佟富貴的臉說道:“老佟,跟老弟去看看房子吧,咱不能讓老弟白跑一趟。”
“走吧,媳婦發話了,我還能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