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嶺起伏不定,連綿百裡,密布大大小小黑色的碎石,產出隻有一些野草,最是荒涼。
方圓百裡,都沒有一個村落?
這裡是玄青鎮通往龍溪郡城的必經之處,也是盜匪橫行的樂土。
要想前往郡城,除非繞道一千裡,不然絕避不開這個地方。
繞路是不可能繞路的,對李家來說,這輩子都不可能繞路,盜匪神馬的都是浮雲,不足一提。
抬腳往前,走不了多遠,楊羅就看到了一處平緩的拐彎路口。
這裡兩側丘陵高不過一兩丈,荒草倒伏,高不過膝,根本沒法隱藏蹤跡,任何有腦子的土匪都不會選擇這裡打埋伏。
楊羅則不這樣想,反其道而行之,也是兵法之一啊。
在拐彎處,距離路邊二十余丈,是一處小山包,楊羅過去看了看,左右無人,前後一覽無余。
“很好,就是這裡了!”楊羅滿意地點頭。
打開背後的包袱,取出一個小鐵鍬,就地挖了起來。
石塊泥土也不亂扔,全用布兜起來,分開扔到嶺後,來回三趟後,一個能容一人平躺的淺坑出現。
鋪下一塊厚牛皮鋪好,又用一塊羊絨毯墊在身體下,楊羅躺好,同樣是羊絨毯和熟牛皮,仔細展開蓋在身上。
露在外面的一面,黑白灰三色相間,粗略一看,和其它地方一般無二,這是簡單的雪地吉利服。
半個腦袋大的透氣觀察孔前,也用枯草做了遮掩。
不要說安逸的世家武者,就是積年老匪不走到近前也發現不了端倪。
縮在逼仄的空間裡,長槍放在手邊,楊羅又取出配件,把弓裝成了弩。
這些都是楊羅籌謀日久,和劉坤仔細研究準備好的。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李家到來。
根據李家以往的行程,需要等三天,不過近日大雪,可能需要多等一天半天的。
時間還多,就著積雪,吃了一包乾糧,楊羅沉沉睡去。
“媽的,一整天一隻羊都沒撈到,操蛋!”
“這鬼天氣,凍的要死,肥羊本來就少,還都成群結隊的,怎麽下手啊?”
“還好,撿到一匹好馬,起碼值十兩金子,也算不錯。”
楊羅被聲音驚醒,向路上看去。
五個穿著爛皮襖的土匪,牽著一匹馬,罵罵咧咧地走過。
這匹馬正是楊羅的坐騎,他也沒有去搶回來的想法,被人撿去正合他意。
天色已暗,小雪飄飄。
躲在掩體裡,楊羅緩緩運轉著基礎靈力鍛煉法,打發枯燥的等待時間。
基礎靈力鍛煉法是基礎吐納法的進階功法,是第一次完整誦完《黃庭經》後自動領悟的,效果比吐納法強了不少。
不過相比唐詩的三光煉體訣,差了不少,說來也鬱悶,作為講故事的,自己居然領悟不了好功法,也是夠夠的。
天色漸暗,路上也沒了行人,雪花卻越來越大。
短時間還好,有一口氣撐著,還能忍,時間長了,楊羅就忍不住想要出來活動一番。
“要不要出去活動一下?”
“還是算了,才兩個時辰就受不了了,還有兩三天怎麽熬啊。”
“出去吧,反正路上沒人,也不怕被人發現。”
焦躁的楊羅,陷入了內心的糾結不可自拔。
動就隻能扭扭身體,都不敢抬手,怕把上面的掩護捅翻了。
楊羅有些後悔,沒把掩體挖的深一些,
能做俯臥撐也好的啊。 想出去又不敢出去,人都是有惰性和慣性的,這次出去了,後面的時間更沒法熬。
後面肯定會想出去就出去,暴露是遲早的事,要是李家來的時候,正好看到自己杵在這,怎麽可能沒有防備?人家又不傻。
想要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出其不意才是關鍵,要是被發現了,那還打個屁啊。
一狠心,楊羅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喝問道:“楊羅,疼不疼?”
“疼!”
“那你忘記被李家逼迫下跪的恥辱了嘛?”
“沒有!”
“你忘記唐詩被人挾持在手,自己無能為力的樣子了嘛?”
“沒有!”
“你要不要滅了李家,給自己和妹妹報仇?”
“要!”
“那你還能忍住麽?還想出去嗎?”
“能!不想!”
四問四答後,楊羅躁動不安的心終於稍稍平靜。
“上清紫霞虛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此經長生之道,一心敬受奉行……”
誦讀一遍經文,楊羅逐漸鎮定下來,也不覺得時間難熬了。
一遍又一遍,楊羅下意識地誦讀著《黃庭經》,就像開了循環播放,不知不覺中,居然進入了無思無我的空靈之境。
雪下的越發大了,天地一片蒼茫。
靈氣如風,打著璿兒灌入楊羅藏身之地,修為在悄悄的增長。
三天半,一晃而過。
“大家夥都辛苦點兒,抓緊時間趕路,到了主家,酒肉管夠,娘們盡興玩!”
李懷的聲音,讓空白一片的楊羅一個激靈,立刻清醒了過來。
這聲音,刻骨銘心,終身難忘。
終於來了,楊羅按住激動,取過莽犀角弩,上弦,掛箭,向外看去。
“多謝李管事!”護衛們紛紛叫嚷。
這些好處都是武者享受,和腳夫們一文錢關系都沒有。
下賤的泥腿子們,就該老老實實乾活,不然皮鞭伺候,這才是混元大陸的常態。
武力為尊的世界,這些不會武功的泥腿子要想活下去,必須賣身托庇於世家大族,成為農奴一般的存在。
這次負責趕車的,都是征召來的,每天管兩頓飯,沒讓他們自帶乾糧已經算是寬厚了。
李懷略帶得意地說道:“嗨,這是三爺的意思,三爺體諒大家辛苦,可是自掏腰包請大家夥快活的。”
“多謝三爺,祝三爺修為大進,混元無敵。”護衛們開著玩笑恭維道。
熙熙攘攘一片,完全沒有半點緊張感。
這是當然的,走了四天,路上遇到的人,看到“李”字大旗,哪個敢正眼過來瞧?
自從一百五十年前,龍溪李家因為一批貴重貨物被劫,調動了二十天級,一百八十九地級,一夜蕩平三十七個山寨後,就再也沒有人敢打李家的注意。
“哎,可惜我生的太晚,沒能親眼見證李家的赫赫威風。”李元霸不無遺憾地想到。
前後拖了三百多步的車隊,前車進了彎,後面還在直道上呢。
感覺速度還是太慢,李元霸運轉靈力,叫道:“都快點,要是能早到,每早一個時辰,賞一百文。”
“多謝三爺!”腳夫們激動了。
一百文,能買不少東西,抓緊點,說不定能掙個一兩銀子,可以給家裡買幾斤肉吃,那可就真真是肥年了。
駕~連綿的吆喝中,車隊速度立馬加快了幾分。
楊羅眯著眼,緊緊盯著馬上李元霸,箭頭隨著李元霸的位置緩緩轉動,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敵意。
劉坤特意提點,上了品級的武者,感知很敏銳,但凡有一點敵意,都能感覺到。
為此,楊羅特意和劉大學習練習了收斂殺意的方法。
此刻,李元霸在楊羅眼中就是一塊豬肉,等待下鍋的那種。
誰會對豬肉產生敵意呢?這就是楊羅學到的辦法,簡單粗暴,卻有效,然而不費一番死功夫,還真別想學會。
呼~一陣威風吹來。
雪花稀疏,然而時間久了,狐皮絨帽上不可避免的積了一些雪。
風一吹,雪花飄落,李元霸嘀嘀咕咕地低頭,防止雪花落進眼睛裡。
要不是主家兩個催命鬼在,自己就可以擠馬車裡了,那需要受這份罪……
呃,脖子一涼,劇烈的疼痛充斥了腦海,李元霸發現自己脖子上釘了一根箭,羽尾還在嗡嗡顫動。
中箭的感覺是這樣的麽?李元霸呆呆地想到。
扣下扳機的一瞬間,楊羅默念《貧女》,化作一條青龍衝天而起,追隨著羽箭朝李元霸殺來。
隻要殺了李元霸,車隊護衛將不戰而潰,自可從容擊殺蝦兵蟹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