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二人纏在一處,東瀛人也不敢輕易開槍。行刑隊中衝出一人將大美拽起來,另一人掄起槍托狠狠砸在他頭上,他聲都沒吭頭便歪向一邊。藤本也爬了起來,奪過一把步槍,開槍已經不解恨了,也用槍托去砸王大美的頭,一下一下地狠命砸著,發出噗噗的聲音。很快王大美就變得血肉模糊,雙腿劇烈地抖了幾下,再也不動了。
“雨,幫我旋這個石鈕,”我不能浪費王大美用命爭取來的寶貴時間,悄悄對天雨說。因為她在摟我,我連稱呼都改了,可能在心裡已經叫了好久了吧,“那是個機關,向左旋三圈就會放出紅水,將這裡淹沒。”她並不懼怕,微一點頭就把小手搭在我手上,一同轉著石鈕。說也奇怪,天雨雖柔弱無力,但機關在我們二人協力之下居然緩緩動了起來。
機關一動地宮竟也隨之輕輕晃動,東瀛人不知是什麽原因,驚恐地四下察看著。我擔心機關被他們發現,用盡渾身力氣去擰,天雨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子,馬上懂我意思,手上也加了力氣。石鈕一下就被轉了一圈多,晃動也隨之加劇,一直紀律極好的東瀛人也亂了起來,一些人甚至想要逃出地宮。
趁著混亂我們又轉一圈,再來一圈血水就會被釋放,這數百東瀛侵略者都會被腐蝕掉,屍骨不存。自然,我和天雨,還有我們剛開始的情感也會一同消失。說實話,我舍不得她,更舍不得這來之不易的所謂愛情,於是猶豫了。
“你怎麽了?”她感覺到了我的變化,輕聲問道。
“沒事,我想下身後事。幸好隻存了幾百塊,不會便宜銀行多少,來我們繼續擰。”我勉強露出一點笑容,心想能和她死在一處也知足了,萬一有來世我們還能在一起。
她嗯了一聲玉手用力,石鈕又被轉動半圈,眼見就滿三圈,此時所有東瀛人都以為地宮即將坍塌,早無心對付我們,可那骷髏卻極是靈異,身上騰起一股烈焰大吼道:“休胡來,找死!”言罷閃電般衝到我和天雨身邊,揮拳向我倆打來。
火骷髏是異種,在我未受傷時尚不敢接他半招,何況現在只剩半口氣了。石鈕雖然只剩半圈,但骷髏速度實在太快,等我倆擰到頭夠他打死我十次捎帶吃頓飯的。
這回徹底沒轍了,我把眼睛一閉準備死。
“真主!我把自己完全供奉給你!請賜予我無窮的力量,讓我除去這害死古麗丹的惡魔吧!”哈迪爾老漢怒吼一聲,提著一把短刀撲向火骷髏。骷髏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萬沒想到這老頭居然有勇氣衝過來,一下被他撲倒在地。
哈迪爾已經瘋了,短刀不斷向下捅著,可骷髏只是一副骨架體積很小,又有火焰護身,所以並沒刺中幾下,當然刺中也沒用。
哈迪爾雖然年老體衰,但人拚起命來都是可怕的,他雙眼通紅,頭髮和胡子都被點燃,幾乎變成火人。骷髏雖有神力一時竟也無可奈何,他連死都不怕,還能把他怎麽樣呢?
我心裡默默道了聲謝,輕聲對天雨道:“雨,你怕死麽?”她美目一轉,乖巧地回答:“你在我身邊,不怕。”“好,那用力吧。”說完我們默契地繼續轉動石鈕。
哈迪爾老邁的身體已經完全被點燃,掙扎幾下便趴在骷髏身上死去了。骷髏將他的燃燒的屍身推開,沒等他站起來,機關也已到了盡頭,石鈕啪嗒一下斷了,露出下面一方太極圖一樣的圖案,上寫風雨二字。
我叫何風,她叫天雨,原來這機關注定要由我二人共同開啟。
“你能愛我麽?”我抓緊說出也許是生命中最後的一句話。
她滿面羞紅,沉默不語。我見自己還沒死,又傾訴道:“不知為何,在王府第一眼見到你就莫名愛上了你,可你不愛我,你永遠不會愛我,不過沒什麽,既然我選擇了愛你,一切結果我都可以接受……”
“風,別說了,我愛你,”她含淚打斷了我,“我對你冷淡,只因我不忍騙你,想讓你知難而退罷了……多少次想把實話告訴你卻又不敢,畢竟母親在他們手中,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愛你”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我心已醉,此生再無遺憾。火骷髏傻了吧唧地衝過來想當電燈泡,而且還伸出手骨插向我們,插吧,我真不知天地間還有什麽我怕的。
我眼睜睜看著他的手骨穿入天雨後心,又從我後心穿出,把我倆連在一起。沒等他享受這勝利的喜悅,腳下的石磚已開始碎裂。骷髏情知不妙,低吼道:“好小子,有你的!”猛然抽出手骨想要上竄逃跑,可上面也有碎石不斷砸下來,一時間地宮中塵煙四起,鬼哭狼嚎。
我和天雨都沒死,她這麽美我又這麽癡心,才舍不得死呢。
可暗紅色的液體如約而至了,從地下,上方,甚至牆壁內不斷滲出,衝蝕著地宮中的一切,我想大竹藤本和那幾百鬼子都完蛋了吧,不過懶得去看,時間不多了,還得摟我的天雨說點心裡話。
我們的身體自然也被紅水腐蝕著,隱約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氣化,下身皮肉似已不複存在。“雨,我這一生說了很多話,但最後一句一定是我愛你。”我奮力攥住她的玉手,擠出自己最想說的話。她對我莞爾一笑,長長的秀發被紅水衝散,我不忍見她的絕世紅顏化為枯骨,慢慢閉上了眼睛。
紅水越湧越快,轉眼功夫已淹沒了整個地宮,應該無人幸免,包括那無頭骷髏。
撕心裂骨的一陣劇痛過後,我也應該死了,不過這種死是相對而言的,換句話說在他人眼中我是死了,不過自己根本死不了。不單是我,大家都是。
東瀛人雖在此次行動中完全失敗,但圖我中華之心一直不死,若乾年後的1934年,華北上空的護國神龍還是被他們設法除去了,龍身落在大遼河下遊。
據1934年8月12日《盛京時報》報道,該龍體氣參天,頭部左右各生三支甲,脊骨寬三寸余,附於脊骨兩側為肋骨,每根約五六寸長,尾部為立板形白骨尾,全體共二十八段,每段約尺余,全體共三丈余,原龍處,有被爪挖之寬二丈長五丈之土坑一,坑沿爪印清晰存在,至該龍骨尚存有筋條,至皮肉已不可見矣,並配有照片,一直流傳到了今天。
但東瀛人究竟用何種手段做掉了神龍,我就不知道了。
“死後”我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淡藍的光暈上,像一片光的海洋,無數球體在其中孕育著,可能有一個是地球吧。我覺得既輕松又疲憊,隻想好好休息一下,一不留神便墜入無盡光暈之中,徜徉在光懷抱。
不知過了多久我覺得有點膩歪了,渾身聚存了無窮的力量,忍不住大吼一聲,立感身心舒暢,也不知哪來的衝動,雙手齊出,喀喇一聲分開了眼前光暈。
我最怕一下又回到那實驗室裡,因為現實生活太平淡無味,多數人除了玩著手機電腦,做著厭煩無比的工作慢慢死去外毫無作為,就像螻蟻一樣。
然而我一下又回到那實驗室裡,而且注定毫無作為。門開著,藤本毅的扮演者丁所長正在門外笑眯眯地看著我,秦教授父女也像看猴子似的盯著我。
“你的腦電波幅度極大,幾乎超出儀器探測范圍,你這次去了哪裡?”丁墨雲問道。
“清末民國時期,具體時間不知道,估算在1918年左右,”我邊回答他邊用本子記錄著,“先在申城住了一陣,後來跟東瀛人去了西域的羅布淖爾,現在叫羅布泊吧,在那死了。我這次在裡面呆了多久?”
“這次時間短,前後不到十分鍾吧。不過也別難過,如果那邊不死你也回不來。”秦麗麗安慰我說。
“為什麽那邊不死就回不來?”我好奇地問。
“這個啊, 因為首先你得相信自己死了,否則你怎麽舍得放棄呢?”秦麗麗笑道,“你告訴我,還想去麽?”
“可饒了我吧,體驗兩次就行了,反正都是假的,裡面什麽都帶不過來。”我連連擺手拒絕,小心地邁腿向門口走去。這次地面沒有跟著轉動,很順利就出了這古怪的實驗室。
“算算酬金吧,”我的任務已經完成,雖然實際用時不長,但在房裡也真夠煎熬的。雖說很風光,可那畢竟是“假”的,該是我的錢我絕不客氣。
“放心吧,一分錢都不會少,”秦麗麗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錢都在裡面,早就給你預備好了。”我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問道:“總共多少?”
“七萬五千。”秦麗麗回答。
“咱不說好了是十萬的麽?”其實七萬多我已經非常滿足了,但十萬畢竟是之前定下的,而且第二次測試還有三千五百塊,怎麽也得搞清楚。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你這麽短時間拿這麽多錢屬於勞務收入畸形過高,所以扣了比較高的個稅。至於第二次測試的費用之前並沒有準備,明天就給你打到卡裡,初始密碼是123456。”秦麗麗耐心地解釋道。
“有規矩就沒問題,今天算下班了唄?”我欣喜若狂,但仍故作冷靜地問。
“嗯,你回去休息吧,辛苦了。”丁教授推了推眼鏡道。
“明天來麽?”
“暫時不用,我們需要分析你兩次測試的數據,這需要一段時間,你還是等我們電話吧,”丁教授面無表情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