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的血越流越多,把眼睛都糊住了,我幾次讓他先給自己止血,他都不理會,堅持為給包扎完畢才找出繃帶包在自己頭上。
孫奎見鐵爪鷹已死,頓時來了勇氣,跑過去把死鷹拽到我和藤本面前,一雙賊眼瞄了我和藤本一下,一腳踏在死鷹身上,怒道:“你敢傷我兄弟,就是和我老孫過不去,還鐵爪,一會把你爪子薅下來!”說完又狠命碾了幾下。
“它都死了你逞什麽能?”古麗丹冷笑道:“活著的時候沒見你這麽威風呢?”
孫奎撓撓頭訕笑道:“我為隊長和我兄弟出口氣,況且我也沒有槍,威風不起來啊。”
“我走沙漠快一輩子了,”哈迪爾接口道:“從沒見過這樣的怪鳥,早知道這趟活這麽危險,給多少錢我都不會接的。
“還不是看在大洋的份上,來都來了,就別抱怨了。”孫奎笑著說,“我也四十來歲人了,這怪鳥也第一次見,算開了眼。”
“我也是沒辦法,自己歲數越來越大啦,丫頭又看不到,不搞點錢她怎麽生活。”老漢無奈地說。
孫奎點點頭表示理解,又抓著死鷹的脖子想把它拎起來示眾,誰知稍一用力,鷹頭就被他拉斷了。“怎麽一下就折了?”他攥著鷹頭叫道。
“鐵爪神鷹算什麽,玉雕連鐵棒都能咬斷,何況是它?”古麗丹又恢復了聽音辨事的神技。
我感覺玉雕有些似曾相識,其實在蒙古那個記憶中,我為寶蓋公主的額吉取蛇膽時,為我引路的那隻白雕和這玉雕很像,只是沒有這麽大。
我的傷處雖然被包好了,但內裡仍鑽心地疼,動一下便痛得冷汗直流。我不想在兩位天雨前展現自己脆弱的一面,強忍劇痛站起身來,咬牙躍上駱駝,準備繼續前進。藤本回頭看了看我,關切地問:“何桑,你不要緊麽?”
我皺著眉搖了搖頭,這一晃腦袋又一陣眩暈。藤本讓孫奎給我拿來一囊水,我勉強喝了兩口,想趴在前方駝峰上又怕碰到傷口,隻好倚住身後的駝峰,閉眼熬著。
“何老弟你真的沒事麽?瞅著可挺嚴重。”孫奎見我滿臉是汗,也關心起來。
“我真沒事,咱們出發吧,不是快到了麽。”我勉強答道。孫奎巴不得快點到地方,又安慰了兩句便爬上了自己的駱駝。
因我有傷加上目的地也不遠了,藤本命令哈迪爾放慢速度。饒是如此,胸腔仍被震得生疼,沒辦法,只能咬緊牙關硬挺,苦盼夜晚快些到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宿營時間,簡單吃過東西後,藤本趁天亮為我換了藥,把紅透的紗布扔了,又纏了幾圈新紗布,要我好好休息。孫奎殷勤地為我搭好帳篷,和王大美一起將我攙了進去。
此時我覺得沒有那麽疼了,估計藥裡含有鎮痛成分,不禁感激起藤本毅來,盡管他為我做的這一切也許是有目的的,但就衝他不顧自己的傷情先來為我治療就值得感恩。
第二天中午,天際線終於呈現一抹淡淡的藍綠色,看來聖湖已經不遠。駱駝們也似乎聞到了水草的味道,撒開四蹄向前飛奔,它們餓壞了。藤本也松了口氣,因假天雨不在計劃之中且用水量很大,我們的存水已經不多了。
雖然已隱約可見湖水顏色,但還是走了三個多小時才到湖邊。在這個年代,羅布泊還沒有乾涸,而且面積不小。從前它更大更廣闊,塔裡木河、孔雀河、車爾臣河、疏勒河都在此匯聚,曾是個“廣袤三百裡,其水亭居,冬夏不增減”的大湖,
也是絲綢之路上一個很大的補給站。 見到水胯下駱駝先瘋了,爭先恐後地把頭埋進湖中,大口大口地喝著清澈的湖水。我們也都跳下駝背,伸手掬水往嘴裡灌,路上一直謹小慎微地喝水,終於可以暢飲一番了。
喝飽後,男人紛紛躺在草地上休息,兩個女孩不緊不慢地洗著長長的秀發。假天雨呆呆地站在一邊,面如死灰,完全沒有了初見時的神采,看來真的快要枯萎了。
哈迪爾老漢比誰都激動,撲通一下跪倒親吻著的草地,舉起雙手喊道:“真主啊,我要用生命來讚美你!是你把這塊碧綠的寶石鑲嵌在這無邊的沙海中,養育你的兒女!感謝真主!”說完已老淚縱橫。
大家休息了一會兒,藤本把我們招呼到了一起,先深深地鞠了一躬,又說了些感謝的話,清清嗓子正色道:“現在隊伍已經抵達此次行動的目的地,接下來就要開始科學考察活動,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我很好奇所謂的“科學考察”究竟是做什麽,這個我的文化程度很低,也不知“科學”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不僅我不明白,其余人應該誰都不懂,都直愣愣地盯著藤本,等他分配具體任務。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彎腰放在草地上,一層層剝開油紙,裡面是一個牛皮包,打開牛皮包,露出一張疊好的圖畫,又把畫慢慢展開,笑嘻嘻地對我說:“何先生,請您過目。”
圖窮匕見,現在圖終於窮了,匕首也快亮出來了吧!
這幅圖看來有些年頭了,畫紙早已泛黃,還有幾處破損。畫風簡單粗糙,大概能看出一個金袍男人頭戴白帽騎在馬上,後面跟著很多士兵,前面有些女人孩童在跳舞,似在迎接將軍凱旋而歸。
“這就是汗王得勝圖麽?”我邊看邊問,一顆心狂跳不已。
“正是,而且是真跡,非複製品,請您一定仔細看看,把看到的內容告訴我,謝謝!”他又鞠了一躬答道。
我對這幅圖有些失望,本以為這麽重要的東西就算不是大家手筆,也得比平時看的要強一些吧,誰知竟如此潦草,倒像個孩子的塗鴉之作。
我用手摸了摸,紙質非常薄,但很韌,怪不得保存了這麽久。不過實在看不出有什麽特別,便如實相告:“這就是一個將軍凱旋而歸啊,沒什麽特殊的。”
“何先生,麻煩你再仔細看看!也許能看出別的內容?”聽了我的判斷藤本面如死灰,語氣幾近哀求。
我隻好俯身下去近距離觀察,才發現畫上有隱約的底紋,不過這也沒什麽稀奇的。畫作上半部分有幾處題跋,漢字的有四處,一處寫的是:甚密,無法可解,元祖南征耶?落款是燕王棣。看來這是明成祖朱棣在京城做王爺時寫的了。另一處漢文寫的是:非佳作,似有隱意,難解難解,且藏之。落款是福臨,這應該是順治帝的親筆。其余兩處漢文模糊不清,勉強能辨認出臣張廷玉幾個字。
另幾處題跋不是漢字,有兩處是滿文,我不認得;一處是蒙文,我更不認識了。除了這七處題跋外,還有一行細小的文字,明顯不是題跋,幾裡拐彎的,既不是滿文也不是蒙文,莫非圖中秘密就在這行小字上?
我看了半天仍無頭緒,搖頭道:“不行,沒看出什麽,你們沒找人看看滿蒙題跋麽?”
藤本指著那行小字道:“滿蒙題跋我們都研究過了,大意是圖不簡單,有秘密。這行小字我們費了很大力氣,先後找來古梵語,巴利語,吐火羅語,柯爾克孜語的專家辨認,但他們都不認識,說它沒有語言的基本邏輯,應該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
“藤本先生,我是個不學無術的人,雖在王府長大,卻連滿文都不認識,漢字認得也不太多,你覺得我能讀懂這行字麽?”原來他們哄我來是破解這行字的秘密,這買賣可虧大發了。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絕望的神情,聲音也顫抖起來:“沒可能啊,怎麽會看不懂呢, 你應該是唯一看得懂的人啊,難道我們找錯人了?”
我心道那麽多語言學家都看不懂,我一個半文盲怎麽可能看懂呢?“八成是你們找錯人了。我的確和王海山學過幾年功夫,但他從頭到尾沒和我提什麽圖的事,我還是從孫大哥嘴裡知道這幅圖的,今天才第一次見,你說我能知道什麽?你也不用再說,看不懂就是看不懂,把我塞到湖裡也看不懂。”
見我撂了挑子,孫奎忙走過來勸我:“何老弟,我可不是衝外人說話,但藤本君也好山崎社也好,對咱可不薄啊,要錢給錢要人給人對吧,現在可就靠你了。無論如何你費心多瞅幾眼,不看別人看哥哥我了。”
他這番話說得還真沒什麽毛病,若不是東瀛人幫忙我哪能和天雨朝夕相處呢?沒辦法,隻好瞪著眼睛再次瞄向那行小字。
這次我靜下心來,一個字一個字地仔細看,忽然感覺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第一個字是個圓圈,有點像王家拳中的起手式黑魚探路。當年學的時候我就奇怪,怎麽起手式要原地轉個圈,覺得很蠢,不僅樣子蠢,名字也蠢,怎麽也得先打一拳,起個猛虎下山這樣的名字才有氣勢。
第二個字像個斜躺的三角,這不正是王家拳第二式宮前落雪麽?第三個字像個大茄子,應是第七式遊龍困淵,下面的幾個字竟都和王家拳招式有關聯!
我一下子明白了,歷代守圖人處心積慮地將這段文字的形象編入拳法中,目的就是在保密的前提下,牢牢將圖中文字與含義記住。想到這裡,我不禁由衷禁佩服起古人的智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