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漸行漸遠,很快消失在視野中。見剛才還算龐大的隊伍瞬間只剩我們幾人,藤本顯得有些寂寥,勉強笑道:“這回清淨了,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辛苦的,現在可以休息一下。進疆向導已經找好,應該很快就到。”說完疲憊地坐在堆積如山的補給品上調弄著懷表。
“這堆東西有幾百斤吧?”孫奎指著補給問:“是向導幫著扛麽?藤本君,我可實在沒勁啦。”
藤本皺著眉回道:“這麽多東西怎麽可能用人扛?這裡漢人很少,而回,維,哈薩克族向導基本不會說漢語,溝通起來會很不方便。不過在甘省保衛局兩位朋友的大力配合下,終於找到一個符合要求的維族向導,雖然年歲大了些,但經驗豐富,還可以為我們提供十匹駱駝。”
“有駱駝啊,那就好了。”孫奎這才放了心,一屁股也坐在補給品上,掏出煙槍抽了起來。
我看著眼前這支所謂的“科考隊伍”:孫奎又肥又胖,還是個大煙鬼,能保住命就不錯了;王大美就一傻子,什麽也做不了;倆女孩不僅歲數小身體也不好,又折騰了近一個月,看起來更顯弱不禁風;只有我和藤本還算符合條件。
“藤本先生,在臨行前你曾答應過我,路上會把此行的真正目的地和找我來的目的告訴我,我一直在等你,可你卻沒有說。現在馬上要入疆了,能說了麽?”我看著藤本的眼睛問。
藤本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回答:“這事是我忽略了,不過向導很快就到,何桑再等片刻吧。”
“不行,我現在就要知道。”我來了勁。
“好,我們此行目的地是聖湖羅布淖爾,而你,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人。”藤本不再回避,直接把答案告訴了我。
這個我第一次聽說羅布淖爾這地方,馬上問:“羅布什麽爾在哪裡?”
“在距此千余裡的茫茫沙海中。”
“到那找什麽?該不會去沙漠裡收古物吧?”
“尋找一種未知的人類,何桑,以上是我權限內能回答的一切,請不要問下去了,謝謝!”他終於急了,眼中顯出怒色。
見此情形我也不好再問,便蹲在地上發呆。天雨和馮瑞怕曬,在街邊找了個陰涼處坐著。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正昏昏欲睡間,藤本喊了句來了,我抬頭一看,一個白須老者和一個白衣女子騎著兩匹駱駝慢慢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七八匹駱駝,每匹駱駝的背上都掛著兩個空的網兜。
藤本看到二人忙起身相迎,給老者鞠了一躬:“你好,是尊敬的哈迪爾買買提麽?”
老頭點點頭,用怪異的漢語回答:“是的,遠方的客人,我正是哈迪爾買買提。按真主的旨意,我將帶你們跨越千裡沙海,到達羅布淖爾聖湖。”說完慢慢下了地,把駱駝拴在街邊一個粗大的木樁上。(為方便商隊栓牲畜,沿街到處是這種木樁)
藤本指著哈迪爾身後的女人問:“這位是誰,我們好像只需你一人。”
哈迪爾答道:“這是我的女兒古麗丹,真主雖讓她失去了光明,卻給了她指引方向和尋找水源的神奇本領。你們若想通過真主的種種考驗,到達神聖的羅布淖爾,一定缺少不了她的幫助。”
那女子衝我們微微點了下頭,姿態無比優雅。這裡的女人們雖大多頭罩面紗,但都很透,隱約可以看到眼睛和臉龐,而她罩的卻是一塊厚厚的黑布,把臉遮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瞧不見。
不過她渾身都是雪白的,
頭頂高高的白帽,身穿寬大的白袍白褲,腳下一雙白靴,看起來竟不像人間女子,只可惜是個盲人。不過她身段了得,從駱駝上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在地上,連一點灰塵都沒起。 這下可好,本來帶倆小姑娘就夠累贅的了,現在又多個盲女,這一路不知有多艱辛。真希望她確有特殊能力,能幫我們盡快到達羅布淖爾聖湖。
哈迪爾來到藤本面前右手撫胸,微微躬身道:“遠方的來客啊,讓我們在這裡飽餐一頓吧,前面茫茫旅途,不知有多少妖魔鬼怪等著我們。只有那些真正的勇士和心地純潔的人,才能被真主賜福,平安抵達聖湖!”
老頭有意渲染著旅途的危險,不知是他說話就這風格還是準備加錢。
這些話自然嚇不倒藤本,他也躬身回了一禮道:“我雖然是東瀛人,但很尊重你們的信仰和習俗,所以相信偉大的真主一定會保佑我們的。”
哈迪爾聽藤本也開口稱頌真主,開心地笑了。我警覺地仔細打量著他:頭戴一頂鮮紅的四棱帽,身穿紅綠相間的花紋長袍,足下一雙尖頭皮靴。雖然穿得花哨但面容十分蒼老,保守估計也有七十。
他之前那番話卻把孫奎嚇壞了,臉色慘白地問:“老爺子,那湖離這有多遠,不會真有妖魔鬼怪吧?”
還沒等哈迪爾開口,藤本搶先斥道:“孫桑,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才來到這裡,你不會怕了吧?如果怕,你現在可以退出,自己回申城。”
孫奎最怕的人就是藤本,見主子訓斥,忙陪笑道:“我就是好奇,怎麽能退出呢?”
藤本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頭對哈迪爾說:“聽你的,咱們先吃飯。哪家好些?”
“到我老朋友的店吧,乾淨又好吃,價格便宜。”哈迪爾邊說邊費力地抬起一大包饅頭放入駝身的網兜裡。我們如法炮製,將食物,水桶,帳篷等物紛紛裝入網兜裡。東西比較多,忙活了好半天才裝完。值得一提的是王大美,力氣雖小卻是最勤快的,獨自搬了一半的東西。從這點來看,他還算稱職。
老頭把我們領到一家很大的客棧門前,早有小夥計迎了上來同他熱情地打著招呼。哈迪爾吩咐夥計拴好駱駝,帶我們走了進去。
客棧共有兩層,一層是飯店,擺著七八張大圓桌,已有了兩夥客人;二層應該是客房。老板是個中年維族人,胖乎乎的留著一撮小胡子,也戴一頂四棱帽,親熱地同哈迪爾擁抱一下,用維語交流了幾句。他見我們都是漢人模樣,改用漢語對我們說:“你們好尊貴的客人,我是哈迪爾的老朋友克裡木。他剛才說諸位是從遙遠的東方而來,準備去羅布淖爾聖湖朝聖,真是一群勇士!”
藤本回道:“我們只是一支科學考察隊,想去研究下那裡的地貌和水文。”
老板自然聽不懂什麽科學水文,皮笑肉不笑地說:“這一切都是真主的安排。我們這有最美味的羊肉,最可口的飯菜,一定不會讓貴客失望,請坐吧!”
藤本在最大的圓桌旁坐下了,我們也跟著坐了下來。我注意到那盲女居然準確找到了空位,以前聽老人說一個人如果有缺陷,其他感覺就會特別靈敏,看來確有其事。
我們剛坐穩,幾大碗熱氣騰騰的拉麵就端了上來,大家也都餓了,男人們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味道果然不錯,出申城以來就沒吃過這麽爽的東西。
相比之下女人們吃得慢多了。天雨保持著王府小姐的樣子,一根根慢條斯理地吃著;馮瑞嘴小,想快也快不了;盲女吃相最奇特,先用右手夾起幾根面條,左手輕輕將面上的黑布撩起一丁點,把面條送入口中,整個過程非常迅速詭異。
眨眼功夫我的拉麵已見了底,夥計又端上來一大盆水煮羊肉,又給每個人一小碟蘸料。哈迪爾笑著介紹道:“這裡缺水, 羊肉是深埋地下的陳年雨水做的,是真主賜給我們最好的禮物。”(此處應配舌尖上的中國2配樂:-D)
我夾起一塊,沾了點調料,果然好吃,唇齒生香,完全沒有內地羊肉那種膻味。孫奎吃得讚不絕口,不停地說:“唉,白活白活,整個申城都沒這麽好吃的羊肉,多少錢都值!”
藤本聽他說“申城”二字,馬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知又說錯了話,忙住了嘴,悶頭只是吃。
大家風卷殘雲般把面和肉一掃而光。孫奎摳著牙起身付了帳,老板瞥見他鼓囊囊的錢袋,不知為何神秘一笑。
來到門外,哈迪爾買買提要大家一人選一匹駱駝,我選了匹最高大的,駱駝比馬要高多了,正要縱身躍上,藤本走了過來趴在耳邊悄聲說:“何桑,從現在起真正的挑戰才算開始。隊中其他人指望不上,這把槍你拿著,這老板不對勁。”說完偷偷塞給我一把左輪手槍,“槍中有六發子彈,已經上膛,一定要注意安全。”
孫奎也有一把左輪手槍,在申城時偶爾也會拿出來炫耀,我玩過幾次,但那只是玩玩,槍裡也沒子彈。現在藤本給我的可是裝滿子彈的槍,我緊緊握住槍把熱血上湧,儼然已肩負起這支山寨科考隊的保衛任務了。
藤本和孫奎也都順利騎上了駱駝,王大美咿咿呀呀地用出吃奶的力氣才勉強爬了上去,駱駝一動馬上又掉落下來,摔得鼻青臉腫。哈迪爾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裡喊了句什麽,那駱駝居然趴了下去,他這才重新跨上駝背,雙手死死地扳住駝峰,一動不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