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墨菲走進屋子時，他瞬間感受到許多炙熱的目光襲來，生性內向沉默的他遭不住這種待遇，半低著頭，企圖讓自己逃過一劫。

顯然他的這種做法很有效果，不一會他感到身上的目光逐漸減少，但私語聲變得越來越來多。

“布雷德大叔，你讓我們等得好辛苦啊。沒有你們的表演，這個宴會太沒意思了。”

一名長得白白嫩嫩的胖子率先開口，說出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啊哈哈，與一群老朋友許久未見，情不自禁多說了兩句，一直耽誤到現在。”

布雷德的語氣聽起來不像是在與自己的雇主說話，倒像是在與一名後輩交流。

墨菲借此空擋，半低頭眼睛上翻快速打量整個房間的情形。

他第一眼就看到一個背對他的女性身影，十分保守的藍色長裙以及暗棕色長發首先進入他的視野。

“這個就是莊園的主人丹妮絲吧?”

墨菲的眼睛粗略掃視整個房間，察覺這裡只有一名女性，這個發現印證了他的猜想。

丹妮絲一人背對門口獨坐長桌的一個短邊，其余九人分成兩列坐在桌子的兩個長邊。

“不過她怎麽選擇這個位置?不怕刺客進門從背後偷襲嗎?”

把自己的座位挪到靠近房門以及窗戶等易被刺客利用的位置，這是絕大多數貴族以及商人都不會犯的低級錯誤。

敢這麽做的人不僅要有無所不懼的魄力，還應當有出類拔萃的實力，但墨菲打心底不認為這位養尊處優的小姐能有此魄力和實力。

“不過這關我什麽事，要擔心也是希爾曼的事。”

墨菲照舊在心中嘲笑自己多管閑事的毛病，又開始打量其他九人，直到看見坐在一角的裡斯本。

“那個角落裡坐著的人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似乎我在哪裡見過一個相似的人物。”

墨菲的直覺告訴他同這個半隱於黑暗的貴族相似的人曾出現在墨菲眼前，但他來回翻遍現有的記憶也沒找到那人是誰。

“熬夜真的對記憶不好?看來以後得悠著點了，免得再忘記什麽事。”

“啪、啪、啪”

三聲拍掌將墨菲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也把其他人的私語打斷。

“兩位劍士，我相信大家已經等不及要看你們的比武，所以如果沒有特別情況的話，請開始吧。”

說話的人是墨菲在莊園大門見到的布尼安，他突兀地站起身，搶在真正的主人面前發話。

桌子上的眾人紛紛看向首端的丹妮絲，似乎都在等她下達旨意，而布尼安則是被他們晾在一旁。

“兩位，使用木劍點到為止。”

……

“好了小子，沒想到臨近半百的我居然要和你比劃兩下子，到時候你輸了，可不要怪我以大欺小，更不要把你的叔叔搬出來哦。”

比試之前依舊是千年不變的放狠話環節，只是墨菲礙於自己的薄臉皮說不出這種話，於是此時場上呈現出布雷德一方壓倒的局勢。

“開始吧。”

隨著女主人的一聲令下，兩人不約而同地拔劍擺開陣勢。墨菲感到手上木劍的份量很足，甚至媲美他那把真正的長劍。

布雷德左腳後撤，右腳在前擺出側身的姿勢，右手持劍柄保持在腹部前方，劍身稍有傾斜，使劍尖位於大腦的正前方。這種姿勢既有利於進攻，也利於防守。

“鐵門固守勢?看來他不清楚我的實力，想要借此開始試探。”

鐵門代表劍柄偏左，劍柄偏右則是長尾;固守代表劍柄處於腹部的高度，高懸則是胸部的高度。這四種方位兩兩組合，成為伯勞劍術的基本劍法。

墨菲右手把持劍柄，左手握住劍格上方一寸左右的位置，以方便他在狹窄的空間中更好地操控長劍。雙腿邁開擺出箭步，上身偏正方便他腰部左右用力。

兩人全神貫注地盯著對方，腳下小步挪移，試圖尋找對方的破綻以及有利於自己的攻擊位置，同時也在防備對方的襲擊。

突然墨菲快步向前，打破了短暫的僵持局面，一記突刺刺向布雷德正面的的側腰。

墨菲即便喝了些酒，腦子裡也清楚這是一場簡單地比武，手上的力要盡可能放輕，尤其是他的刺擊目標選擇的是身體上柔軟的腰部，不能為了一時的勝利將這個即將退隱的人再折騰一次。

所以他的這次攻擊看起來來勢洶洶，實則只是佔了一個先發製人的時機，在速度與力道上並沒有展現出什麽優勢。

不出墨菲的預料，對方也明白這點問題，所以他很輕松地躲過這次輕飄飄的攻擊。

這還不算結束，他抓住墨菲失神的空檔，向左前方邁出一大步，趁墨菲還未橫掃的時刻立即出劍，先是撥開墨菲的長劍保證自身安全，然後他手中的十字劍緊貼著劍身向前走去，如同毒蛇一般在墨菲的左手手背輕點一次。

兩人短暫的第一次交手很快結束，最終以墨菲的失敗而告終，拉開身位，墨菲舉手示意，並用右手指明自己被擊中的部位。

“布雷德獲得一分。”

布尼安高聲喊道，提醒其余諸位剛才的結果。

墨菲退回原來的位置，撫摸發麻的手背，臉上泛起微笑，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前幾次的戰鬥不是驚心動魄就是一路碾壓，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這種實力相當的對手打過交道，沒想到今晚能有這個機會，他現在越來越期待之後的交手。

……

這場比武已經過了半個小時，除了裡斯本，在座的各個貴族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場比武之中，就連性情古怪的丹妮絲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上的一舉一動。

布雷德在一輪交鋒後再一次舉手示意。

“墨菲得一分，”這次喊話的人卻換成了丹妮絲，“目前墨菲領先一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看到兩位的體力已經開始不支了，所以我建議這是你們的最後一次交手。”

但墨菲可不想這麽結束，骨子裡的好戰讓他身體感受不到疲憊與疼痛，他不想放棄這棋逢對手的對決。

他看向布雷德，想要求得他的同意，卻發現高度緊張之後布雷德的神情很疲憊，不停地大口喘氣，已經有皺紋的額頭更是出現密密麻麻的小汗珠，手上有很多紅痕——這是不可避免的東西，年近半百的身體已經不允許他再這樣乾下去。

“我同意。”

墨菲並不是真正的好戰分子，他重視珍惜這場對決，但他絕不會肆無忌憚地壓榨對方的精力。

布雷德也沒有異議，他巴不得立刻結束，好讓自己好好休息。

“好，那請你們繼續。”

話音落下，兩人擺開姿勢繼續比試。

在剛剛的交手裡， 墨菲明白布雷德最擅長的是防守反擊，墨菲礙於武器的限制無法很快防守，很容易出現漏洞。因此他只能盡量沉住性子，等待對方進攻。

這次墨菲很幸運，他總算等到一次對方的攻擊。布雷德大概是想要盡快解決戰鬥，他一反常態地選擇主動進攻。

一個箭步向前衝，手中的木劍由右下方上撩，他盯著墨菲的一舉一動，似乎想為自己暴露出的上身尋找閃躲的時機。

墨菲見此也明白自己直取上身之前，對方的武器極有可能會搶在之前落在他的身上。所以為了穩妥，墨菲選擇先格擋再做打算。

身隨心動，他雙手把持住劍柄向下揮動，意圖擋住上撩的木劍。

布雷德見此不慌不張，上撩只是他的虛晃一槍，他手腕轉動止住上撩的走勢，硬生生地將劍上左側轉，劍法突然變為鐵門高懸勢，隨即又像使用戰刀一樣右劈砍向墨菲的肩膀。

墨菲見勢不妙立刻反應過來，將長劍上提且同時反撩向布雷德的身體，意圖擋下這一擊的同時鎖定勝局。

所有的一切在墨菲眼中變得極為緩慢，他眼睜睜地看著十字劍一點點靠近自己的身體，他也極力地揮動長劍。

“嘟”

一聲木頭撞擊的悶響之後，墨菲和布雷德幾乎同時遭受這一擊。

丹妮絲以及其余眾人看不清局勢，在他們眼中兩把劍同時擊中對方的身體。他們面面相覷，此時不知該如何評判。

墨菲和布雷德同時笑出聲，最後兩人同時放下手中的劍，墨菲與此同時迅速舉起自己的左手。

“這場比武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