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墨菲的想象不同,城中並未出現他幻想中的一切,而是顯得有些滑稽。
除了最開始那幾個被拉斐爾感染的倒霉鬼之外,就再也沒有感染到一個人,除了那間被火焰灼燒後倒塌的酒館外,城裡並沒有出現其他較大的事故。
問詢趕來的衛兵把酒館的周圍圍得水泄不通,在風雪中燃燒的酒館面前,站著幾個燃著綠焰的幾個邪魔,有自主意識的拉斐爾和其他幾個只會胡亂打顫的倒霉鬼。
衛兵們拿著武器,緊張的注視著,他們眼中除了緊張之外,找不到恐懼。在霜月城居住的他們,早就習慣了面對邪魔,類似這樣的事情他們經歷了很多。今天這事還讓他們比較輕松——拉斐爾並沒有其他邪魔那樣快速,反而很遲鈍。
大概是他這位宿主的原因,被感染的那幾個倒霉鬼也變得遲鈍,這讓衛兵們很疑惑,墨菲邪魔出現新品種了?
有幾個膽大的衛兵躍躍欲試,被人拉了下來,雖然這幾個邪魔行動遲緩,但會操縱綠焰,那玩意被沾上可就麻煩了。
“讓開!都讓開!捕魔網來了!”隨著聲音,幾個衛兵抬著一個巨大的木箱推開人群進來,他們一邊緊張的注視著圈裡面的邪魔,一邊打開木箱,拿出了一張張寬寬的網——網是很普通的漁網,只是每隔一小截就會掛上一個閃著幽光的黑石。
“一……二……三!”一群衛兵拉扯著寬大的網,隨著吆喝聲灑在了拉斐爾他們身上。
“撲哧!”
一聲清脆的響聲伴著淡淡的白煙,拉斐爾身上的火苗小了下去,其他幾個被感染邪魔上的則是徹底熄滅,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凝固一般。大概是在思考剛才一瞬間自己還是一個人,為什麽現在會被自己所做出來的東西打敗了呢?
好罷,這個問題太深刻了,讓他們接著在想會。
衛兵們見狀都長出了口氣,但他們並不敢上前,只能圍在周圍,對著拉斐爾指指點點。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佛格斯急衝衝的從地牢裡出來,衛兵們見到城主來,趕緊讓開。佛格斯作為霜月城的城主,威望不用多提,雖然大多數衛兵對他都非常不滿,但也只能憋在肚子裡。
“怎麽回事!?”佛格斯臉色極其難看,他看了一眼周圍畏畏縮縮的衛兵,怒火中燒,“都怎麽看門的!?我才出去多長時間,就搞成這種樣子!”
沒人答話,衛兵們你看我,我看你。
“守備官呢!死出來!”脾氣暴躁的佛格斯怒吼一聲,順手扯起旁邊一個倒霉的衛兵,一巴掌扇過去。
這個衛兵強忍著痛苦,伸手指了一下在漁網裡的那幾個人。
佛格斯愣了下,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愣著幹什麽啊!快把這鬼東西弄出城外去!”
沒人動,因為誰也不知道上去會不會被那個還在燃燒著綠焰的家夥噴一身綠焰,畢竟這個品種可和他們以前接觸過的邪魔不一樣。
氣急敗壞的佛格斯正要動手打人,天空中忽然卷起一道狂風,夾雜著冰冷的氣流,帶起了層層雪花。原本白淨的天空中聚齊厚厚的鉛雲,朝著他們壓下來,溫度陡然間降了下來。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佛格斯,他們抬頭看著天上的異象,都說不出話來。
突然間,在漁網中的拉斐爾仰著頭,看著沉重的雲層,怒吼一聲,聲音淒厲而殘酷,他身上的綠色火焰不斷跳躍著,只是束縛在他身上的漁網限制了他的行動。他只能站在原地乾嚎著,
似乎在呼叫著什麽。 “滿月……”佛格斯回過神來,震驚的臉色變得慌張起來,他連忙退開人群,朝著城外奔去。
他這一走,衛兵們也慌了,「滿月」來臨就意味著邪魔會大規模進攻,但眼前他們還有一個邪魔沒有解決,而且一直指揮他們的守備官也成為了邪魔。他們沉默著看著在漁網中不斷怒吼的拉斐爾,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是去組織防禦還是跟眼下這個邪魔繼續折騰下去,他們拿不出一個好辦法。
“要……要不再去拿幾張捕魔網蓋上去……留幾個人下來看守,其他人去組織防禦?”一個老兵對著周圍茫然的同伴建議道。
“對……對……”
“就這樣……”
在眾人淅淅瀝瀝的應答聲中,衛兵們行動起來,他們沒有注意到一個步履瞞珊的老嫗顫顫巍巍的抱著一個木盒子在人群中穿行著。可能注意到了,但沒人管,霜月城中有老人,平時還好,這種時候根本沒有人管的。
她懷中抱著的盒子,大概是自己親人的遺物吧……這樣的事情在其他地方可能發生的很少,但在霜月城裡,很正常。
正常到人們都麻木了,因為誰都清楚躺在盒子裡的人會不會是自己。
老嫗看著身邊的慌亂的人群,聽著孩子的哭喊聲,以及一些普通人的咒罵聲,微笑著朝著遠方走去。
※※※
半月城,公爵府。
羅伯溫兩天兩夜都沒有合眼了,他眼袋很黑,布滿血絲,墨菲的不見讓整座城堡陷入了一種異常的平靜中。他已經命人在整個南方開始尋找,不斷有書信從各個地方傳來,不斷有衛兵氣喘籲籲的拿著信箋到來。
但沒有一條消息是關於墨菲的。
他一邊痛罵著墨菲,一邊痛罵著自己。查理斯家族只剩下墨菲這一位繼承人,要是他出了什麽事故,公爵的位子豈不是要拱手讓人?到時候城堡裡這些下人又該怎樣生活下去?
為什麽自己不看好墨菲?羅伯溫陷入了自責中,他坐在書房中不斷唉聲歎氣。
站在門口的衛兵見到年邁的羅伯溫這樣,臉上都很難看,他們自然知道墨菲離家出走的消息。兩人暗自感歎的時候,門口突然出現一個倩影,他們本能的喝問,“站住!你……”
話未說話,兩人的聲音就小了下去,因為來人是現在公爵府中一個身份很高的人——墨菲的首席助理,薇薇安。
薇薇安面色冷淡,纖細的身影略過兩個衛兵,徑直走向正在唉聲歎氣的羅伯溫。
羅伯溫看著薇薇安,換上了一副冷淡的神色,他沒有開口,而是點點頭。
薇薇安回敬了一次,然後便在下首坐下了。
書房中陷入了怪異的沉默,兩人是第一次單獨相處,他們之間誰也不待見誰,往日還有墨菲隔在他們身邊,如今墨菲不在,兩人中間的那個傳話筒不在了。
一老一少就這麽坐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薇薇安面色沉靜,似乎墨菲的消失並未讓她感到驚慌,事實上也是如此,這些日子她一直在後面的小樓中和罪民少女呆在一起,直到城堡中關於墨菲的傳言越來越不好,她才現身。
“管家大人,”薇薇安暗自歎了口氣,她和羅伯溫實在不怎麽對付,但現在不得不放下身段了,“還請管家大人照顧好城堡中的一切,我帶著人去尋找大人。”
“嗯,”羅伯溫面無表情的了一聲,既沒有同意,也沒有反對。
“後面小樓中的姐妹麻煩管家大人多多照顧下,如果她們有做錯的地方,還請管家大人多多包涵,”薇薇安說完便站起來,對著羅伯溫點點頭,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