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忍,就不要忍!”
說話的人語氣平淡,完全不在意兩人中間那個臃腫的身影。
他的話像是發號施令一樣,張永源下意識的推開了逼近的金會長,後者腳下一崴,差點摔倒在地上。
他手上的筆也掉在了地上,在這寂靜的後台發出清脆的聲音。
“你敢對我動手?!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一句話就能讓你丟了飯碗!”
金會長氣急敗壞的指著這個讓他出醜的年輕人,然而臃腫的身影小心翼翼的向後退了退。
面對張永源的推搡,這個沉迷酒色的胖子可沒有半點信心能在他手裡撈到好處,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說些什麽。
張永源沒有在意他的動作,轉而把目光放在了門口。
走廊上潔白明亮的燈光將門外渲染的一片雪白,一道人影站在那裡,他身前的影子正好折射在張永源的腳下。
“這聲音有點耳熟?”
他心中剛升起這點疑惑,門口又傳來一道聲音,
“永源,你知道當一個人有了實力和底氣的時候,無論他做什麽事情,都不需要旁人的指摘。”
“這是,那個老頭子?”
張永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精彩。
來人毋庸置疑的語氣,還有他說話時的熟悉感,無疑不表露著他的身份。
尤其是他說的那句話,當時住院的時候聽起來像一個笑話,但是這段時間經歷了不少事情的張永源,心裡缺生出一股怪異的認同感。
“只是,?他怎麽會在這裡?”
不等他問出口,金會長也有些咬牙切齒的回過頭來,想要知道究竟是誰在他面前大放厥詞,讓自己丟了個好大的人。
“老頭子”腳步輕移,從背光的門內走進了舞台的後面,他的面容也隨著燈光的削弱變得清晰可見。
“你...你...具會長!”
金胖子的聲音有些驚懼,他雖然略有資產,即便他是個暴發戶,也知道以自己的能耐,在這個國家還有不少人可以不把他放在眼裡。
很不幸的是,面前的老人就是其中之一,具本茂!
具本茂從他身邊路過,腳下微頓,輕輕轉過頭瞥了他一眼,後者身體微顫,額頭上甚至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好在具本茂似乎並沒有和他交談的打算,讓他心中驚疑的同時也偷偷觀察起站在一起的一老一少。
安俊英自從老人進來就再也沒說過話,很明顯具本茂是衝著張永源來的,此刻的情況也根本讓他不知道說些什麽。
看著神色怪異的青年,老人歎了口氣,神情中有些疲倦,
“永源,又見面了。”
“你,到底是誰?”
心中有些猜測,張永源嘴唇微抿,有些忐忑的問出了這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早前在醫院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老人的身份在醫院不簡單,原以為他或許是LG集團的股東之一,沒想到卻是他怎麽都不願意見到的人。
或許,在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只是他自己下意識的回避了這個答案。
“我是具本茂,具河鳳的父親,你的外公。”
從他嘴裡得到了確切答案,張永源神情有些恍惚,即便早有猜測,可真當答案擺在眼前,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這可是LG集團的掌門人啊!這個國家屈指可數的資本大鱷之一,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外公?
很多莫名的思緒在這一瞬間掠過張永源的頭腦,
一時之間他竟不知說些什麽。 老人也不在意,仔細的掃視了一眼他沉穩的面貌,又轉過身,直直的盯著在一旁驚駭莫名的金會長。
“具會長,這都是誤會...”
胖子臉上帶著一絲恐慌,看到具本茂向他看來,嘴裡連忙解釋道。
似是指點,似是感慨,具本茂突然出聲,
“永源,你看到了?剛才還在你面前不可一世的人,現在是什麽表現?”
張永源下意識的向他看去,金會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有些諂媚的不停的向他鞠躬。
張永源臉上生出一絲厭惡,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具本茂沒什麽表示,金會長如蒙大赦,慌不迭的退出了門外。
安俊英得知來人身份,也有些尷尬,向具本茂鞠躬問好之後,給了張永源一個眼神,也離開了後台。
空蕩的後台,瞬間只剩下張永源和具本茂兩人,一老一少的再次相聚,在這舞台後上演了一出奇特的“舞台劇”。
“你,真的是我外公?”
張永源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心裡已然認同具河鳳這個母親,但是當具本茂以這樣的身份站在他的面前時,他還是覺得一陣不適。
“不然呢?”
老人忽然笑了,在這笑聲下,仿佛包含了很多東西。
張永源一下子沉默了,他眼神閃爍,眼睛掃過這個面色有些病態的老人,心裡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只是沒想到罷了。”
他的眼皮耷拉了下來,對於這樣的氣氛有些無所適從。
“我看不是沒想到,只是不敢往這方面想吧。”
輕輕歎了一口氣,誰也不知道這個如今身患重病的老人到底有著怎樣的心思。
張永源面皮抽了抽,看著他有些外強中乾的站姿,忍不住關心道,
“您的身體,還好吧?”
具本茂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反而唏噓不已的說道,
“河鳳這些年打理集團我很放心,讓她當我的副手完全沒問題,可是我這一住院啊,什麽牛鬼蛇神都蹦出來了!讓他當一個集團的掌舵人,還是力有未逮啊,畢竟是個女兒家。不過,我具家的事還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
張永源眼神微動,面色沉重的盯著這個已經病入膏肓的老人。
具本茂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是不經意的開口道,
“怎麽樣?我之前在醫院說過的話還作數,只要你願意改姓,整個LG集團就交到你手上了!”
這句話一說出口,一陣怪異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張永源緊閉雙唇,顯然沒想到在這個時候具本茂會說出這樣的話。
經歷了素媛的事情,再加上MBC這段時間的曖昧態度,以及今天在金會長面前受到的屈辱,張永源突然意識到了,在這個國家,在這個社會,金錢以及地位帶來的好處。
“不可能的。”
張永源突兀的說出了拒絕,然而他的心中卻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他搖了搖頭,想要把這種不該有的想法從腦海祛除。
具本茂裝作沒看到他的動作,對於張永源的拒絕他也有所準備。
“唉。”
歎了口氣,老人輕輕咳嗽了幾下,自嘲的說道,
“反正我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不過,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他語氣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色,
“不說你那個正牌女友,那個姓樸的女娃娃你打算怎麽辦?還有背地裡和你在一起那個高個子女生怎麽辦?”
“你?你調查我?”
張永源的眼神一下子銳利了起來,不得不說,具本茂的話確實擊中了他心裡最薄弱的地方,前世這些可望不可即的女生,在這一世卻對自己青睞有加。
“呵,我調查你?要不是你母親施加壓力,恐怕你和那個金韶情的戀情已經傳的滿天飛了!”
張永源恍然,這才想起為何當時在網上掀起緋聞的隻言片語,又會莫名消失,原來是具家在背後“工作”。
“金韶情...”
他嘴裡不自覺的念叨。
正是因為已經得到,卻更加不想失去,每一個女生都是自家的心頭肉,即便張永源做了最耀眼的那顆明星,然而對於她們的家人來說,仍然是不可靠的伴侶。
娛樂圈的感情?能當真嗎?
更不用提張永源日益增長的貪心了,給別人可惜了啊!
他心中微歎,臉上卻還是面無表情。
權勢!
只有用“權勢”這塊“敲門磚”,才能讓她們的家人妥協。
威逼也好,利誘也好,這個世界上,無所謂辦不到的事,只有過程及手段不同罷了。
想到這,張永源心裡猛然一驚,身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我,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這個念頭剛升起,心裡又冒出另一個聲音,
“張永源,你真的能看到這些女生投入他人懷抱?看著那些以往可望不可即的女生與自己擦肩而過?不覺得這樣的女生給別人可惜了嗎?想想金智秀,想想金韶情,想想...”
張永源打了個寒顫,這種思想一旦冒出來,就像一顆樹苗扎根在他的心裡。
他捫心自問,自己真的能做到無動於衷嗎?
恐怕不行。
張永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具本茂看著他,也知道他此刻心裡恐怕是天人交戰,
“永源!”
他一聲低喝,把正在胡思亂想的張永源拉回了現實。
“莫?”
具本茂認真的打量著他,張永源的面貌雖然不算頂尖,卻也面目清秀,看著他的這張臉,和他的母親何其相似?
在住院的那段時間,他和張永源經常接觸,對於自己這個外孫,是以考察的目光看待的,不過越是相處就越能發現張永源身上的光芒。
他或許不是一個好的開拓者,卻是一個絕佳的守成者。
這是具本茂用一生的目光給張永源這個人下的定義。
具光謨,自己的這個兒子在外留學,卻因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而被算計,這樣的人已經失去了繼承整個集團的資格,但始終是自己的兒子,具本茂只能不讓他回國,遠離家族的是非之地。
具河鳳雖然能力不錯,又有他多年的指導,但是她始終是個女人,還是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這樣的重擔壓在她的身上,具本茂又怎能忍心?
想來想去,就只有眼前的張永源最合適了。
一來補償了這麽多年對他們母子的虧欠,二來母子二人相輔相成,在自己走後也能守住具家的這份基業。
具本茂能看出張永源的心思,他也不介意張永源借用具家的權勢,可是唯獨讓他無奈的是,他不願意改姓。
讓整個集團落入外姓人手裡?這種事情,具本茂完全沒想過,張永源有自己的底線,他當然也有,只是這樣一來,兩個人的想法注定不能達成一致。
不過讓他欣喜的是,張永源確實不錯,可他與生俱來的“桃花劫”讓他這個見慣風浪的老頭子都有些羨慕。
年輕的時候只顧著打拚,等人到中年力不從心了,對於男女之間的事情也就看淡了,可這並不妨礙具本茂的追求。
老實說,情婦他以前也有,不過那些都是看中了他的資產貼上來的女人,對於這樣的女人,他也有自己的一套。
想要過上好生活,沒問題。
但是如果這個女人想用孩子來分裂他的家產,想都不用想。
這也是他多年以來沒有一個私生子的原因,一旦有這樣的苗頭,他就會立即抽身而去。
可是張永源不一樣啊!
早在醫院的時候他就看出來了,環繞在張永源身邊的鶯鶯燕燕,或許還有些他不知道的,就憑這些女孩子的真心實意,他也對張永源的“桃花運”感到一陣豔羨。
直到後來他知道張永源和金韶情暗中交往,而且還背著自己的“正牌女友”之後,一個大膽的想法留在他心中規劃了起來。
即便你站在了世界的舞台又如何,她們的家人就真的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和別人分享這份感情?
就算具本茂自己對這方面已經看淡,也是完全不認同的。
這些和張永源有曖昧的女生,就成了他手裡擊潰張永源心理防線的最好“利器”。
所以他看似無意的提起和張永源有過曖昧的女生,就是想從這方面給他心理暗示。
而他的神情也在告訴具本茂,他確實成功了,這些女生確實是他放不下的“枷鎖”。
不怕你開口,就怕你別無所求。
一輩子在商場上打拚的具本茂,很容易的抓住了張永源“致命”的弱點,每個女生都想要,每個人都不想放下,借由這一弱點,他成功的動搖了張永源的心。
一絲喜色在他的臉上展開,具本茂輕咳一聲,
“或許你給不了這些女孩子名分,又或許她們的家人千百個不願意,可是,只要你松口,只要你做了具家掌門人,即便是沒有名分又如何?到時候,誰還能拒絕你的權勢!”
誰還能拒絕?
這句話聽起來很好笑,可是在如今這個社會,具本茂的話確實沒有錯,沒人能拒絕,能做成如此大的家業,不僅僅靠的是腦子,還有很多見不得人的東西。
一旦他們想要,面對這樣的資本大鱷,誰能開口拒絕?
你想要找工作?沒問題,我只要和別人打聲招呼,你就會立即失去工作。
你想要自己投資?那好說,只要稍微動用一下集團的資源,就能立刻讓你傾家蕩產。
看上去像是為了得到無所不用其極,可是,這就是社會的現實。
張永源不是傻子,他前世之所以走投無路,就是因為“那些人”談笑之間的封鎖。
沒有對與錯,只是站的位置不同罷了。
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糾結。
具本茂說得不錯,按照他的計劃,確實有很大的機會能夠得到她們家人的承認,至於“後院”能否安穩,就得看張永源自己的本事了。
具本茂咧開了嘴,像一個惡魔一樣,一層一層的解開張永源身上的“枷鎖”,誘導他向著深淵一步步走來。
“怎麽樣,考慮考慮?”
他笑的很奸詐,看著張永源緊皺的眉頭,那笑容像是獵物走進了“圈套”。
“但是唯有一點不能忘,那就是你的根在哪裡!”
腦子裡突兀的響起這道聲音,那是張世宏在張永源離開仁川之前最後的告誡。
張永源渾身一震,眼中逐漸恢復清明,他嘴裡喃喃道,
“我的根...”
複雜的看了一眼具本茂,眼前這個老人的心思他已經全部看透,這是陽謀,一個他無法拒絕的陽謀。
忽然之間,張永源有些頭疼。
這種事情著實很為難,他乾脆把它拋在腦後, 故意岔開了話題,
“外公,您今天來這裡是...”
張永源用上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他看著眼前的老人,神色複雜難明。
具本茂心中咯噔一下,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欲速則不達!”
他面上不動聲色,嘴裡回答道,
“今天是來找孫京植的,集團有個項目要和這個老狐狸談,不過他一直不松口,我就隻好自己來了。”
他說著說著還搖了搖頭,只是眼角的余光卻一直盯著張永源。
“原來是這樣。”
“你覺得我的提議怎麽樣?”
具本茂笑的像個老狐狸,也不知他和孫京植比起來誰更勝一籌。
張永源眼中慌亂之色一閃而過,想起獨自在外的張世宏,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那您忙吧,不打擾您的正事了。”
他匆匆走向門外,正要出門,又忽然回轉,
“改姓,是不可能的!”
留下怔在原地的具本茂,聽著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的有些肆意,好在這裡的工作人員已經被安俊英打發出去了,不然別人恐怕會以為這裡有個精神病人。
“會長?”
門外出現兩個隨行的保鏢,具本茂笑聲停止,向他倆揮了揮手,
“走吧,去會會孫京植那個老狐狸。”
他聲音變小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回味張永源的最後一句話,不知是不是在說給自己聽,
“嘿嘿嘿,剛會完小狐狸,又要去找老狐狸,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