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總感覺山雨欲來,心裡也不能那麽淡定。
第二天上午,吳天沒有來茶樓,打電話過去,他讓我去項目部找他。
來到現場,沒有人員和機具,一片寂靜。
他卻在辦公室悠然地喝著茶。
坐下後,辦公室的一個小妹妹端來一杯茶。
我問:“怎麽回事?你這現場怎麽沒動?”
“甲方還有些審批手續沒下來,只能等著。”
“現場沒事乾,但你挺淡定啊?”
“那能怎麽辦?我在想怎麽應付甲方代表,太黑了,派了十幾個代表駐現場。幸好項目夠大,不然,打點完這些代表,我就沒什麽賺頭了。”
“對你來講,應對這種情況,不是駕輕就熟麽?”
“這回不一樣,這十幾個代表裡面,有個年齡七十五歲的老頭子,脾氣倔,老頑固。連專家的意見都不買帳,開工這段時間,現場管理人員都被他收拾怕了。”
“呵呵,這種老革命,油鹽不進,不好對付。你送過錢了吧?他不收,對不對?”
他睜大眼睛:“你怎麽知道?他還真不收。怎麽辦?”
“戴高帽子啊,老革命,觀念僵化,你得吹捧他,讓他覺得自己的經驗沒過時,他還沒有被社會淘汰。”
“管用嗎?”
“不保證,可以先試試。哪天他來現場的時候,我跟他聊聊吧。沒見過他,不知道他的脾氣。”
他泄了氣:“好吧。你今天來,有啥事嗎?”
“匯報一下。除了水務局,區裡其他幾個局都是空殼,投資和項目都交到投資公司了,包括交通局。”
“那我們就去拜見水務局新領導。”
“張教頭也是這麽想的,哪天你帶著我們一起去?”
“你糊塗!他施工那塊,太戳眼睛了,敏感的很,不能帶他去。”
我立馬明白,這段時間,他跟張教頭鬧別扭了。不僅僅是因為小美女,更因為他現在從富豪手裡承接了兩個廠房項目,四千萬產值,暫時不需要跟張家合作了。
他看我呆在那兒,以為是自己語氣重了,就緩和下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小氣,對不對?告訴你,還真不是。張家跟著水務局上一屆二把手,承接了不少項目,但沒賺到什麽錢。保證金遲遲退不出來,工程款也被拖欠。現在二把手退了,張家在水務上有很多遺留問題,很不好解決,我沒必要趟這渾水。”
很直白,很坦誠。
“這些事,我以前倒是不知道。”
“正常,張家人脈關系廣的很。先不說這個了,我覺得拜訪新局長是必須的,但作用不夠直接,你別跟張揚說啊。你設計上,還是得讓老爺子跟他打招呼。”
“好的,聽你安排。”
“還有,你有空的時候,還是多去辦公室找找余總,喝喝茶,聊聊天,表表忠心,訴訴苦。他是自己人,但你得在他眼前晃啊,讓他別把你忘了。就這樣,我去游泳了。”
剛跟吳天一起下樓,就接到張教頭電話:“在那兒呢?我在店裡等你,說點事,然後一起吃午飯。”
我又趕回火鍋店,張教頭在電腦前嘀咕著什麽。
我坐到旁邊問:“張總,啥指示?”
他說:“土地治理項目,下周要招標了。”
“那是好事啊!終於有著落了。”
“最後的成果,跟我們最開始商量的,有些調整。你幫我看看,需不需要跟業主和設計單位對接一下?”
我打開最新的成果,
跟張教頭實際做的工程量進行比對,略微有點出入:“出入不大,我跟設計人員打過招呼,他們沒有擅自改動多少。成果已經財審過了,就別調了,麻煩。” “那就好。走,吃午飯。 ”
找了家中餐館,張教頭讓小美女也過來了。
小美女沒有了當初的羞澀,大大方方,說說笑笑。
張教頭說:“來,一樁大事拖了這麽久,總算要了結了,喝點酒慶祝慶祝。”說著打開一瓶五糧液。
小美女把酒給我們倒上。
我想起上午吳天的話,就沒有再提幾大局的事情。
只是問他:“土地治理項目,怎麽突然又要招標了?”
“這事兒,還得感謝一位副區長。”
“什麽意思?”
“余總也好,吳區長也罷,對我這個項目,都沒怎麽上心。反而是我前兩天無意間遇到一位副區長,他是分管投資公司的,位置比吳區長低一點。但他挺關心我這個項目,聽說了以後,立馬找來余總,問了項目情況。當即拍板,找吳區長匯報了一下,然後他們一起去找了市領導和市投資公司。最後決定,由余總他們投資公司拿錢,把我已經做的工程量,給認了。現在看來,不光吳區長,那位副區長,最該感謝,以後得拉攏拉攏。”
看來,吳天和張教頭都有疏遠對方的意思。
他們就算疏遠對方,對未來都沒有多大影響,而我一無所有,如果跟他們疏遠,就什麽都不是,一切都得從頭再來。不知道三十多年是怎麽混的,自己這處境,真是可憐、可悲而且可笑。
我看看小美女,她玩著手機,淡定而略帶矜高,儼然打心底認為自己會成為正室。都說紅顏禍水,吳天和張教頭出現分歧,到底跟她有沒有關系?
還真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