汛期洪水來的越來越猛烈,八月,一座跨河大橋被衝垮了。
下午我接到投資公司余總的電話,讓我立即趕到現場。
余總一般不輕易出面,更難的給我打電話,看來事情相當緊急。
我急匆匆趕到現場,情況確實很危急。一百多米寬的河道上,一座跨河大橋坍塌在河中間,看樣子,這座橋年代久遠,早就存在安全隱患。垮塌的橋身阻滯洪水,使水流從兩岸衝刷堤防,堤防已被衝毀,原有的堤頂道路已被衝毀。看樣子,洪水還會繼續淘刷土質堤防,再這樣下去,隨時可能決堤。
天上還在下雨,余總旁邊站著一個人,走近了一看,原來是位副區長,到現場來指揮抗洪搶險。旁邊還站著幾位水務局領導和當地領導,都指指點點,表情凝重。
余總說:“來啦?你趕緊看看,今天上午衝垮的,該采用什麽搶險方案?”
然後轉頭對副區長說:“領導,這是設計單位的,他立即查看現場,明天我們就拿出搶險方案。”
副區長點點頭:“辛苦,你們抓緊吧。還有幾處的情況,也很危急,我先去看看。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我也不客套了,免得浪費時間:“領導慢走。余總,那我就先踏勘現場去了。”說著朝現場跑去。
余總很讚賞:“好,你抓緊。”
我把現場仔細走了一遍,左岸應該沒什麽問題,因為地勢較高,洪水不會漫灘。
而右岸就不容樂觀了,旁邊有個砂石場,很明顯,平時砂石場就近取材,把右岸河床挖的千瘡百孔。如今,右岸河床成了主河道,洪水主要從右岸過流,堤防不被衝毀才怪。
余總送副區長去了,現場只有趙部長在。
我把大致情形跟他匯報過後,他說:“我也知道這不是偶然事件,不過,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你還是說說怎麽辦吧?”
我說:“臨時搶險方案,分兩步吧。一是跟上次衝毀的堤防工程一樣,必須盡快用柔性石籠,保護土質堤防的基礎,避免進一步被淘刷,造成決堤。備料要充分,做好重複投放的準備。二是等這場雨過去,水位回落以後,可以擺放串聯一些混凝土四面體。等汛期過去,再考慮橋梁的重建方案了。”
趙部長點頭:“好,就這麽辦,你辛苦一下,加個班,明天一早拿出具體搶險方案。”
“沒問題,情況緊急,你不說我也會把方案趕出來。你先回去吧,我再拍點現場照片,踏勘仔細點。”
他說:“好的。你如果有什麽情況,及時電話聯系,無論是不是上班時間。這兩天防汛期間,我們隨時待命。”
送走趙部長,我獨自盤算著,這座橋重建的話,投資起碼三千萬,勘測費加設計費,有幾百萬。
我前老板和劉輝的公司,技術力量都不夠,如果讓他們來做,肯定會到外面請些高手來做。
我個人就更沒辦法完成了。
我正在考慮找誰合作,這時候吳天發過來幾條微信。
打開一看,是幾張照片,正是這座橋被衝毀的現場照片。
他說:“董總,這下你有大項目了吧?”
我說:“我正在現場,剛通知我來的。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快?”
他說:“上午我收到這幾張照片,是交通局一個下屬單位的領導發來的,準確地說,是前領導。他在那個下屬單位呆了十多年,養尊處優,以為可以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交通局長,
被擼下來了,一直懷恨在心。早上發了這些照片給我,奉承我說話有分量,讓我跟區領導反映,要狀告局長不作為,玩忽職守。他也真是的,我能被他當槍使麽?沒搭理他。” “呵呵,原來是這樣。”
“你先忙吧,大項目,好好乾。”
一切都很順利,第二天我把連夜趕出來的搶險方案發給趙部長,他拿給余總看了,也請幾個局的領導看了,都覺得不錯,操作性強,效果好,投資也合理。
我沾沾自喜地請張教頭和吳天喝了酒,好像只等汛期過後,幾百萬就要到手。
程靜知道了,高興地合不攏嘴,那晚特批我們三個不醉不歸。
沒想到第三天,投資公司官網上發出一條新聞:蓉城某市局領導蒞臨橋梁衝毀現場,指導防汛和修復工作。強調必須高標準設計,高水準修複。
我當時就傻眼了,因為新聞圖片中的那位領導,跟我前老板關系很好。 他這麽快來現場,定下調子,很明顯,這背後一定是我前老板做了工作。用意就在於,跳過區領導,走上層路線。
這項目如果由區裡全權實施,那就肯定是我做設計,現在這位領導出現了,起碼設計方案區裡是不能做主了。就像上次那個堤防項目,上面打了招呼,張教頭只能回避。
很明顯,這個橋梁修復工程,沒我什麽事了。
大張旗鼓地把市局領導搬出來,那麽別說余總,就算吳老爺子,也不好再說什麽了。前老板這招夠狠,這陽謀玩的,無懈可擊。
我把情況跟張、吳二人一說,兩人火冒三丈:“靠,還讓不讓人活了!”
吳天還不相信,直接跟余總打了電話,結果余總的回答,跟我的猜想一樣,這項目的設計和施工,區裡做不了主。
而我,因為了解前老板的關系網和手段,早有心理準備,很快就平複了,至少表面上,跟沒事人一樣。
回到家裡,我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劉輝曾說,他打算花兩百萬現金,把關系通到省裡,可他一直沒做到。他面對我前老板,尚且不堪一擊,而我呢?最多算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強者越來越強,看來設計行業,是遵循馬太效應的。
而我這個弱者,像被前老板用玻璃杯罩住了,他像看一隻被困的蒼蠅一樣,笑看我在這個杯子裡從興奮、蹦躂變成苦苦掙扎,最後被活活困死。前景光明無限,結局淒慘黯淡。
在這個過程中,張、吳二人也只是在玻璃杯外打轉的兩隻蒼蠅,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