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麽重複著，無論你是否滿意當前的生活狀態。不滿意的，尋求逃避解脫，滿意的，奢望長生不老。

　　就像老話說，貧賤之人，一無所有，及臨命終時，脫一厭字。富貴之人，無所不有，及臨命終時，帶一戀字。脫一厭字，如釋重負;帶一戀字，如擔枷鎖。

　　生活就算再沒有激情和夢想，人也會尋求慰藉，打發時間，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半忙半閑，我就在詞句網上去打發時間。詞句網交流群裡面，大家發言越來越少，可能都被柴米油鹽磨平了吧。

　　偶爾鳴玉會跟我聊聊現狀，她畢業了，留校任教。暑假在一家培訓機構，專門輔導小學生文言文。算是實習。

　　她建議我辦一家專門輔導文言文的培訓機構，應該有市場，等辦好了，她就來給我當秘書。

　　我說哪有你那麽老的女秘書，要找也要找剛滿二十歲的。她立馬發過來四個表情，炸彈、黑臉、扎心和鄙視。

　　她很幸運，一個喜歡中文的美女，以後在大學教語文，令人羨慕，希望她生活也同樣美滿。

　　在火鍋店的辦公室裡坐著，偶爾修改調整一些設計上的小項目，我發現兩個問題。一是我自己做的項目，幾乎沒簽合同，開票收款就更沒著落了。這些年，一直做技術工作，合同意識還是比較淡泊。從性格上來說，還是習慣單純的工作，方方面面都需要自己去考慮，一下子不適應，也可能永遠也適應不了。二是目前自己陷入一個尷尬的處境，回去上班的話，區裡這些小項目又沒人來做，不上班的話，按照工程行業收款進度，很可能青黃不接。就算及時收款，也只能糊口，半死不活。

　　彭浩不接電話，也不回信息，我心裡很清楚，興盛已經把那三十萬挪用了。

　　但不能這麽不明不白。

　　這兩天從建設局接了兩個小項目，我問阿寶有沒有時間做，他說有時間。

　　我又跟他確認了一下，領導層都在公司，於是我中午飯都沒吃，就朝興盛趕去。

　　來到他們公司，中午一點半，彭浩有點意外:“董哥，你吃飯沒有?”

　　“吃了。”

　　他站起來:“哦，我還沒吃，你先坐，我下樓吃碗面。”

　　邊說邊朝外面走去。

　　我一個人在他辦公室，打開詞句網，慢慢翻看。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他回到辦公室:“你又是來要帳的吧?”

　　我心說你不是廢話麽?電話信息都不回，我隻好上門找你了。

　　我說:“這只是今天來的其中一件事。那就先說這件事吧，前幾天業主跟文麗發信息，問她收到設計費沒有。業主的意思很明確了，收到設計費一個月了，怎麽還不跟他返點。”

　　彭浩說:“百分之二十五，的確高了點。”

　　“沒辦法。最近她又跟我說了兩個項目，我都不敢接，直接介紹其他公司做了。就是考慮二十五高了，以後咱不跟她合作了。但這個項目，劉總以前知道，答應了人家的，現在不能反悔吧?”

　　“就算不反悔，這兩天公司也沒錢了。”

　　我心裡罵娘，挪用就挪用了，又說區裡項目提成墊付，又嫌返點高，一套一套的。

　　“怎麽會沒錢呢?按你的說法，還沒算清楚，不能支付。”

　　他有點不好意思:“公司最近窟窿太大了，每到一筆錢，都如湯潑雪，轉眼就沒了。公司今年改革，我負責對接你那邊區裡的項目，如果收不到錢，

提成和其他成本，就得從我工資裡扣。董哥，恕我直言，區裡幾個項目，我跑了幾趟，旅遊環線項目算最大的吧?到現在人家也不跟我簽合同，更別說付款了，很可能無限期擱置。另外幾個小項目，雖說簽了合同，但哪天能收到錢，還真不好說。”　　他說的，一點不假。

　　見我臉上難看，他補充道:“你也知道，設計人員的提成，公司裡已經以前墊付了。另外測量費用，我們也提前跟人家結了，他們可不管我們什麽項目，也不會管我們有沒有收到設計費，每個月都會來要錢。以前我還覺得工作有點意思，但自從劉總讓我當這個總經理，我就沒輕松過一天。”

　　“那你當初何必要當這個總經理?”

　　“你以為我想啊?當初一方面是覺得劉總沒跟我們公開公司的盈虧情況，心裡想弄明白。另一方面，劉總說他頂不住壓力了，讓我當老總，當的話，大家繼續經營。如果我不當，那大家解散。你說，我能怎麽辦?”

　　“你說的，倒是實話。”

　　“董哥，說真的，這行你相當了解。小項目就不說了，沒什麽搞頭。大項目呢?設計費扣除掛靠費、人員提成、評審費和業主返點，合理避稅之後，應該可以剩下兩成，算作利潤。可結果呢?我發現公司帳上還是沒錢，開銷大是一方面，最無形的開銷，其實是資金利息。一個項目，看起來賺錢，可周期拖久了，連渣都不剩。”

　　“誇張了吧?”

　　“一點不誇張。保證金或者設計費，只要通過掛靠公司的帳戶，人家拖你三五個月算客氣了，我們有上百萬，被拖了兩三年，你算算，資金利息是多少?”

　　“你這麽一算，還真是這麽回事。”

　　“所以說，董哥，區裡你接的那些項目，還是催催合同和設計費吧，積少成多，更難收。”

　　“你這總經理，把我說的鬱悶了。最近我在想，要不要改行，比如餐飲之類，可以收現錢的。”

　　“改行?餐飲如果生意好，的確來錢，但生意不好呢?眼睜睜看著一天不如一天，沒客人就是沒客人，只能關門。我們這行，實在不行就出去跑關系，求項目，總能求到些項目，不會完全被動，你說呢?”

　　“行了，兩個字，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今天收錢被你說的太壓抑了。還是那句話，你核算一下，盡快把文麗的提成給她。然後咱們再算，內部怎麽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