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浩說:“往後走,設計單位更被動的是,用方案去爭取投資。現在有些項目已經開始這麽幹了,就是設計單位先墊資把方案做出來,由業主上報,如果上面領導和專家們覺得方案可行,才撥款實施。如果調整後可行,那就調整後實施。而如果覺得方案不可行,就直接否定,方案白做。也就是說,方案的前期時間和成本風險,全由設計單位承擔。”
正說著,沒想到劉輝走了進來。見到我,他略顯不自在:“你啥時候來的?”
彭浩故意大聲說:“董哥是來找我要帳的。”
好像在提醒劉輝躲躲,又好像在向劉輝訴說為難:這個總經理,不好當。
劉輝咳了兩聲,然後問我:“你吃午飯沒有?”
“吃了。”
“哦,我還沒吃,我先下樓吃點東西。”
明明就早過了飯點,卻一見面就說先出去吃飯,這難道是他們公司面對要帳的人,慣用的伎倆?
要真是這樣,那這小伎倆還真是簡單而有效。
一般情況下,沒人會不讓人家去吃飯吧?趁著出去吃飯的時候,可以考慮怎麽應對債主。如果可以應對,那就想好該怎麽說,然後回來應對。如果不好應對,或者不想應對,那就乾脆溜之大吉。
看來以後來收錢,不管是不是飯點,不管有沒有吃飯,都別客氣了,直接說:“沒吃。”
我跟彭浩說:“今天來,除了錢以外,還帶來兩個小項目。公司現在有沒有設計人員來做?”
他興致不高:“什麽樣的項目?合同跟誰簽?恐怕要先落實合同,才敢安排。”
“兩個小項目,一條路,一座橋,投資沒定,都大約只有幾十萬。合同嘛,我再跟建設局確定一下。我關心的是,能不能安排出人手。”
“只要合同落實,人手肯定可以安排。而且我建議,你談合同的時候,想想辦法,跟他們內簽。小項目,點子低了,不劃算,也沒什麽搞頭。比如大項目咱簽三五個點,基數大,有搞頭,而這種小項目,三五個點,就沒意思了。你跟建設局解釋解釋,同樣走一遍程序,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同樣的麻煩,能不能簽成十來個點?我們就有不少小項目,是這樣操作的。”
“估計難,建設局資金緊張。這兩天幫建設局編制清單的人告訴我,很多項目的清單評審結果,都被財審中心壓著。為什麽呢?因為以前的項目,建設局拖欠費用,沒付給人家財審費。”
“董哥,這方面我就要說,你猜錯了。建設局資金是充足的,之所以欠款,可能兩個原因,一是建設局負責經辦的人,也可能是不作為,沒有把程序走好,出現混亂。二是建設局跟財審中心關系不到位,關起門來,他們都是一家,從左邊口袋掏到右邊口袋,你說呢?財審中心就算沒收到財審費,一樣有財政養著,沒多大影響。咱們跟人家,能一樣嗎?”
“算了,不跟你聊了,聽的鬱悶。盡快想辦法解決文麗的提成吧,免得她天天催我,我又跑來催你。我先走了。”
出來看到阿寶正埋頭畫圖,就走到他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小夥子在忙什麽項目?”
“董哥,你啥時候來的?找過他們了?”說著往總經理辦公室看過去。
“找過了。”
“沒要到錢吧?”
“你這麽知道?”
“我們這個月基本工資,已經拖欠十天了,說是等一筆設計費下來就發。”
“這麽慘?”
“是啊,
項目沒少做,工資和提成卻跟不上。” “我這兒有兩個小項目,你有沒有興趣?我來保證你的提成。”
“可以啊!這兩三天就我把手裡的項目交出去。”
“好,我先把現場一些照片發給你,你大致了解一下。具體怎麽做,我先回去跟建設局領導商量,等我這兩天落實好合同和投資,就開始乾。有座橋需要設計,比較複雜,如果你吃不準,多跟廖工請教,他是高手。”
“好的。董哥,上次你說能借三兩萬給我,算數嗎?”
“當然算數,隨時有效。”
“那你借我三萬吧,年底我發提成還你。那些借貸平台,太黑了,我借了五萬,現在每個月光利息就要還幾千,基本工資一到手,立馬就拿去還利息,這個月基本工資被拖欠,我連利息都拖欠幾天了。以前拿到基本工資,是先考慮還房貸,現在倒好,不得不先還利息,還完利息,就沒錢還房貸了,然後只能借貸更多。就像個口子,越撕越大,我都快被壓的喘不過氣了。”
“行,發個卡號,我這兩天轉三萬給你。另外兩萬本金,你還是盡快想辦法先還上,不然,你每個月就是替那些借貸平台打工了,懂嗎?那些借貸平台,放款方便快捷,看似低息、合法,其實相當坑人,就是個無底洞。隻適合資金短期拆解,能很快完全還款的人,你這種上班族再借下去,就完蛋了。”
“知道了,謝謝董哥。”
這趟跑的,帳沒要到,反而借了三萬出去。
從劉輝說下樓吃飯,到現在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直到我下樓離開,也沒見他上來,看來我的揣測,並不是小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