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局才出來的兩個項目,有一個我讓阿寶來做。比起那些我不熟悉的設計人員,他跟我溝通匯報的時候,要多一些,也聽我的安排,能省不少心。
項目不大,總投資不到五百萬,但李局長很重視,要跟我們一起去看現場,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本來約定中午去,結果李局長臨時有個會,下午快四點的時候,才散會。
項目區離市區大半個小時,只能抓緊時間了。
到了現場,早已有人等候。
跟著他們溜達一圈才知道,原來李局長老家就在這兒。這個項目,是他爭取下來的,算是為老家做貢獻。
在當地領導簇擁下,李局長春風得意,指點江山。很多地方本該坐車的,他卻走路。
直到下午六點半,才把現場轉完。
然後扔下一句話:“明天早上,你們設計單位要拿出一個初步方案。不一定很詳細,但今天大家一起商量的建設內容和投資,要準確。”
然後跟當地領導喝酒去了。
留下我和阿寶在現場,阿寶一臉苦逼:“唉,同樣是人,都是人生短短幾十年,人和人的差距怎那麽大呢?業主交代完,就瀟灑去了。我們呢?還得回去加班落實方案。業主動動嘴,設計跑斷腿,領導讓修改,方案又重來。今晚又要耗到後半夜嘍。”
我安慰他:“確實,難為你了,本該中午看現場,你下午回去弄方案,基本不用加班。現在倒好,領導把時間耽誤了,他一句話的事,你還真要忙到後半夜。”
他無奈地搖搖頭:“我不怕加班,我怕的是加班的時候,自己愛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
他說:“每次加班的時候,我都在想,平時閑下來,自己要麽玩遊戲,要麽看視頻,白白消磨時間。等到面對討厭的工作,尤其是加班的時候,心裡又無比煩躁。甚至會責備自己:為什麽平時那麽多閑暇時間,沒有去找一條適合自己的出路?”
“我以前加班的時候,也是你這種感觸,恨自己不爭氣。其實說白了,還是因為不知道自己該幹嘛。今晚你加班,不要加的太晚。方案粗糙一點吧,畢竟才看完現場,沒有勘測資料,時間又只有一晚。能反映主要的內容就行。今晚你把方案做的再牛逼,明天上午都會被建設局領導否定,必然有調整和修改。還是要睡幾個小時,免得明天喊調整的時候,沒了精力。萬裡長征才剛剛開始。”
他感激地點點頭:“對。今晚做的粗糙點。”
回到家,大官人來電:“董總,咱們兩性論壇的第一批學員,明天舉行畢業典禮,你出席一下。”
“這還有畢業典禮?開玩笑吧?”
他說:“必須的,無規矩不成方圓。我們已經準備好證書和獎章,授予優秀學員。”
“行吧。這是誰的注意?真是人才。”
“暗香的主意,她說我們國外的同行,就是這麽搞的。既顯得正規有神聖感,又可以造勢宣傳,吸引和鼓勵來者。”
“說得好聽,你們是收了人家那麽多學費,過意不去吧?那就獎勵現金唄,搞證書獎章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有啥意思?”
“滾。你娃也是股東,一點覺悟都沒有,就知道錢。這是他們的榮譽,知道不?有些東西,跟錢還真沒多少關系。”
“行了,我悔過。你說吧,明天到哪兒找你。”
“晚上九點,我們一起去酒吧一條街。”
第二天一大早,
大官人又打來電話,我說:“畢業典禮改期了?這麽早。” 他語氣很急:“不是,是昨天那個項目。李局不是吩咐,今天早上你們交初步成果麽?你們設計人員沒接電話。”
“別急,應該是昨晚加班太累,這會兒估計睡著了,我馬上聯系一下。”
昨晚阿寶沒打電話來,說明他那兒沒什麽問題。
我打開微信視頻聊天,沒多久,阿寶接了:“董哥,不好意思,加班到凌晨四點,剛才睡著了。”
視頻裡,阿寶黑眼圈很重,雙眼紅紅的,我說:“辛苦。我知道你應該在睡覺,本來不想打擾你。可管科長剛才說打你電話沒人接,他想問問方案進展。”
“做出來了,睡得太死,沒聽到。我馬上給他回電話。”
“這樣吧,你把成果發給我,我先聯系他。等下我去建設局匯報,你再睡會兒,因為領導看完方案,肯定又要讓我們修改。”
我深知熬夜加班不易。
他說:“好,謝謝董哥。”
我先給大官人回了電話,說稍後發成果給他。等九點上班,我去局裡匯報方案。
打開阿寶發過來的方案, 主體沒什麽問題,就是粗糙了點。我稍微潤色調整,把所有成果轉換成PDF格式,才發給大官人。局裡的電腦,基本沒安裝繪圖軟件,就算能打開,也沒人會操作,哪怕是查閱。
看看時間,八點半,如果不堵車,完全來得及去建設局。
於是帶上筆記本電腦,匆匆下樓。
不出所料,正是上班高峰期,堵的真難受。有日子沒上班了,有點不適應早高峰。
幸好發給大官人的是PDF格式,我沒到,他們也能自己先看。所以,並不慌張。
想起網上很流行的一句話:余生很長,不必慌張。
以前我覺得挺有道理,不時聊以**,心安理得地無所事事。可自從知道心裡的方向以後,尤其是看到張老爺子得病以後,我就真切地發現,這句話絕對是個坑。
到建設局,已經快十點了,一路上沒催我,說明業主要麽在忙其他事,要麽自己在看方案。
果然,來到李局辦公室,他說:“方案我看了,得改。”
意料之中。
聽完修改要求,我逐條羅列,發給阿寶。
不光今天,後面還有很多領導和專家的意見,他又要面臨無數次修改。
而我,雖然辭職自己當老板了,卻並沒有擺脫這個行業。
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
記得那時候,因為園區項目,我帶著設計人員,也是在李局辦公室,也是要求修改。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一切好像都沒變,一切又好像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