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輝對我擠眉弄眼,那意思:你娃有手段哦!
鳴玉俯身低聲問我:“不是說你和吳哥嗎?怎麽這麽多人?”
我不好說是順便叫她的,就說:“碰巧,本來說專門給你踐行,結果一個項目中標了,他們非要慶祝一下。”
她說:“早知道你們有事,這麽多人,我就不過來了。本來想跟你聊聊天,這種場面,沒法聊。”
吳天讓服務員直接上大杯子,端起酒:“董樂,你們兩個卿卿我我,還讓不讓大家吃飯了。”
鳴玉羞的滿臉通紅,趕緊端著杯子跟我站起來。
吳天繼續說:“這段時間,蒙諸位共同努力,拿下環湖路項目,大家滿飲此杯。”
說完帶頭乾掉二兩白酒。
劉輝他們也跟著乾掉。
然後都朝我照照杯底,鳴玉看著我:“你能乾掉麽?要不慢點喝吧。”
吳天說:“你放心,你還不了解董樂,他最擅長的,有四個方面。”
劉輝問:“哪四個方面?我怎麽不知道?”
吳天說:“會寫古文字,會講葷段子,會端酒杯子,會騙女娃子。”
眾皆嘩然:“經典,佩服。”
我隻好告饒:“吳哥,算了嘛,不要洗刷我了。我乾掉。”
這一口下去,就像沒有前戲,直奔主題,很不好受。所以後面都只是點到為止,但三巡之後,還是都醉了六七分。
其中以劉輝反應最大,站都站不穩了。
我對他說:“要不你少喝點。”
他臉紅的像猴屁股:“人逢喜事精神爽,多喝幾兩又何妨?”
鳴玉顯然不適應酒桌氣氛,也不懂酒桌上的禮儀,跟大家又不熟悉,只是安靜地埋頭吃飯。有人敬酒的時候,她就客氣地站起來,很不自在地揚一下飲料杯子。
果然,在我們打開第四瓶五糧液的時候,她悄聲說:“要不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喝。”
我覺得差不多了,就站起來:“幾位,我要重色輕友一把,美女的飛機,快到點了,我去送送她。等一下後半場的活動,算我的。”
大家都站起來:“乾掉杯中酒,去吧。”
劉輝又是一陣擠眉弄眼。
喝了酒,不想到處跑。
來到酒店樓上的茶樓。
坐下後,她說:“董樂,我覺得你活的挺擰巴的。”
“擰巴?”
“心裡想著古典詞句,乾的確是工程行業。怎麽說呢?有個詞適合你,叫做“犬儒”。”
我呵呵一笑:“一生傲岸苦不諧,恩疏媒勞志多乖。我還是挺幸運的,茫茫人海,能認識你們這些知己。”
她說:“我覺得工程行業對你來說,應該是,有力無心空負力。而對於內心喜好,你挺無奈的,有心無力枉勞心。”
這種從小在良好家庭背景中長大的女生,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不想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你說我那個網站能盈利,說說看,你有什麽好主意。”
她說:“我也沒完全想好。初步想法有兩點,一是改版,網站目前的版塊分類毫無創意,必須重新改版,吸引年輕人眼球。二是推廣,我回去後,擬一個具體方案。我們再商量。”
我點點頭:“畢業後,留校任教,是你的想法?”
她說:“是。從小向往當老師,單純,可以保留一份內心的寧靜。”
“自己喜歡就好,當老師挺適合你的。幾點的飛機?”
電話響起,
是程靜:“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趕完資料,已經到家了。” “晚點吧,今晚沒少喝。”
“累死了,這破工作,你是不是跟吳天在一起啊?再跟他說說吧,我必須換工作,讓他幫幫忙。”
“今晚都喝多了,下來再說吧。要不過段時間,收款順利的話,你乾脆直接辭職算了。”
“再說吧,你雖然接到項目了,多久能收到設計費,還不一定呢。”
“好。那你先休息。”
掛掉電話。
鳴玉:“你老婆?”
“對。”
她埋頭看看手機:“還有兩個多小時起飛。”
“那你該走了,還要坐地鐵,別誤機了。”
把她送到不遠處的地鐵站。
臨別,沒想到她朝我張開雙臂,我笑笑,輕輕擁抱。
她在我耳邊說:“我有句話想說。”
“說吧。”
她一字一句地說:“恨不相逢未娶時。”
然後,低頭轉身,快步向地鐵口的電梯走去。
我還愣在原地,電話再次響起,是吳天:“你說後半場的活動算你的,還回來不?彭浩和廖工喝趴下,先回去了。我和劉輝在這家會所。”
“哪家?”
“就是上次劉輝跟項目經理吵架的那家。”
劉輝請款多次被拒的那個項目,最近還是沒有結果。今晚,他應該還會請吳天幫忙,催投資公司,我還是不去摻和了。
“算我的。但是我不來了,喝多了,先回去睡了。”
聽說過“恨不相逢未嫁時”,還是頭回聽說“恨不相逢未娶時”。鳴玉吐氣如蘭,猶在耳邊,我久久玩味這句話。感覺余音繞梁,揮之不去。
難道說,我這些年,除了入錯行之外,連婚姻都是錯的?
酒意上頭,盡管努力地睜眼,還是感覺街上的霓虹燈忽明忽暗,行人忽近忽遠。
就像我們的內心,總想看清一切,可干擾太多。本以為看得清的東西,變的越來越模糊。
搖搖晃晃在路邊攔輛出租車,拉了好幾下車門,都沒有拉開。
乾脆放棄,一屁股坐在街邊,耷拉著腦袋,喃喃自語。
司機探頭看看我,明顯遇到醉鬼了,也不問我走不走,估計怕我吐他車上,直接一腳油門,消失在夜色中。
春風沉醉的晚上,依稀聽到來往的行人對我指指點點:酒瘋子、喝醉了、好造孽、多半失戀了、瓜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