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職前我已經想好,工程行業,每年從過完年到五一,收錢都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而承接項目,到下半年,才會複蘇,行業裡面叫做“金九銀十”。
所以上半年沒再接到什麽像樣的項目,也基本沒收到設計費,都在預料之中。
空閑下來,能考慮到的問題,自然就多了起來。
比如父母的生日,以前總忙忙碌碌,總覺得父母還年輕,有時候連父母生日都會忽略。
今年我提前就想到老媽生日,早上給她打電話祝壽,老太太居然有點不習慣,有點感動:“你們那麽忙,就不用回來了。”
那怎麽行,下午程靜提前請假下班,我們一起回到老家。
路上,我拿出個紅包,讓程靜給老太太。讓她拿,老太太能更高興一點。
程靜數了數,五千六,問我:“給這麽多?”
我說:“如果買東西,老人家說我們亂花錢。老太太今年五十六歲,以後老爸老媽、嶽父嶽母過生日,都是這個標準,按歲數給紅包。錢嘛,我拿出去打關系送人就行,怎麽就不能孝敬老人家?天父地母,誰能大的過天地?”
程靜笑笑:“也對。你努力吧,爭取明年給老媽包個五萬七。”
我點點頭:“看吧。能表示多少就表示多少。”
回到家,老兩口在廚房忙的不亦樂乎。
兒子抱著紅包,來到老太太跟前:“奶奶,生日快樂!”
老太太笑的合不攏嘴:“我孫子真乖。”
老人家對我們的要求很低,幾乎沒什麽要求。唯一希望的,就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有時間的情況下,我們能多回家看看。
表叔知道我們回來,也趕過來給老太太祝壽。
簡單的幾道家常菜。
酒桌上,他問我:“董娃兒,南門項目的進度款,我們這個月底,能拿到不?我墊了十幾萬,都幾個月了,還沒回來一分錢,心裡挺沒底的。”
今天這個日子,我不想說這事。可既然提出來了,又不得不面對。
我耐著性子:“表叔,你放心,咱虧不了。如果按照以前的單價,前兩個月的進度款,肯定能拿到。但如果要按照提高後的單價結算,就得等等了。你也知道,吳天最近把調整後的單價,上報給公司,還需要一個商量的過程。”
表叔語氣轉急:“我不管他們怎麽商量,反正這個月底沒看到錢,我就先找吳天,然後帶上工人,去項目部鬧。”
這哪是商量,分明只是通知我。而且,是不分青紅皂白的胡鬧。
少年人須有老成之識見,老成人須有少年之襟懷。表叔只知道打他的小算盤,沒什麽襟懷,我也沒必要解釋了。他想鬧就鬧吧,攔著他的話,還以為我跟吳天合夥蒙他。
張老爺子說的對,我當初根本不該介紹表叔到吳天手裡分包勞務,現在裡外不是人。
老爸對表叔說:“這才完工,人家也沒跑,也沒說不給錢。你還是再等等,鬧僵了,對大家都不好。”
表叔沒有說話,看來是鐵了心了。
我說:“表叔,你鬧之前,還是跟吳天的現場管理人員打聲招呼,至少讓他有個準備,你覺得呢?”
他點點頭:“那是肯定的。他那個現場管理人員,沒啥能力,靠不住,我還是得自己去項目部鬧。”
明顯,表叔屬於一根筋,不容商量。做事情很實在,就是性格和說話容易得罪人。這些年,他應該得罪了所有合作夥伴。
該說的,我都說了,這個話題沒必要再深入。
老太太和程靜先吃完,帶著兒子出去玩了。
晚上八點,吳天打來電話:“明天周末,我準備帶孩子回老家踏春,你去不去?”
我問:“都有誰?”
他說:“我們兩家,再叫上張揚跟管小迪兩家吧。”
我說:“要的。南門項目,中字頭那邊對我們報上去的上調單價,有回復了沒?”
他說:“還沒有,我下來再催催。”
我本來想說表叔挺著急的,但話到嘴邊,吞了回去。吳天心裡也沒個底,再提到表叔,估計他得火冒三丈。
我說:“好的。你們商量好出發的時間,通知我一下。管小迪最近挺忙,他應該不會去。”
吳天說:“我還是問問他。 ”
當初結識吳天,大官人是覺得對仕途有好處,並非志趣相投。如今大官人無意仕途,兩性論壇就夠忙的了,肯定不會浪費時間,跟我們去踏春。
桌上兩個長輩看來是想不醉不歸,倒了一杯又一杯。沒什麽理由,隻為喝而喝,隻為醉而醉,反正沒什麽事乾。
我覺得沒意思,就叫上程靜,準備回城。
臨走前,兒子又把紅包抱了回來:“媽媽,奶奶給我的紅包,讓我買東西。”
程靜看了看:“奶奶把紅包退給我們了。兒子,你去把紅包悄悄放到奶奶枕頭下面,等下媽媽給你買玩具。”
兒子點點頭,屁顛屁顛地朝老太太房間跑去。
回去的路上,微信提示音響起,打開一看,吳天說明天早上十點出發,去看桃花。
我跟程靜一說,她很讚成:“好啊,我們也該帶兒子出去玩了,整天呆在城裡,不是看電視就是玩手機。還有,吳天最近幫我物色到合適的工作沒?我這工作,越乾越鬱悶,經常加班和出差。”
我說:“明天正好問問他。”
回到城裡,才十點,程靜哄兒子洗澡睡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們晚上沒什麽可聊的。哄完孩子,然後就是她看手機,我看電腦,各得其所。
對這種狀態,也不知道她心裡怎麽想。反正我覺得,沒有一點激情,完全是搭夥過日子。
清人張燦說:書畫琴棋詩酒花,當年件件不離它。而今七字都變更,柴米油鹽醬醋茶。
平淡是真,但寡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