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治理項目,現場已經完工幾個月,但始終沒說招投標的事情。
踏春回來,張教頭有點坐不住了,跑來問我:“董樂,你問問這個項目的設計負責人,現在方案進行到哪步了,多久能進行招投標?”
雖然離開公司了,但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我還是很熟悉的。
據設計負責人講,土地治理項目,因為省廳領導換了,新上任的領導,大刀闊斧地修改方案。要求所有區縣,把以前的方案,重新調查現場,重新上報。
我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這個項目,後面肯定不會順利。
找到張教頭,跟他把情況一說。他也覺得不對勁:“我也去趙部長那兒打聽過了,他的說法跟你們那位設計人員一致。你覺得,可能發生什麽?我墊了三百萬機械費,還有三百萬油費,該怎麽辦?”
我說:“現在只是調整方案,按照經驗,接下來項目投資很可能大幅縮水。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拿到證據,證明你做過的工程量。”
“合同都沒簽,怎麽證明?”
我想了想,說:“區領導肯定不可能給你證明,投資公司也不可能。唯一可能的,只有鄉鎮。”
他說:“林書記那邊?”
“對,你應該盡快擬一個證明,或者說情況說明。說明參與這個項目的直接人員,涉及的具體工作量,不要提項目或者工程,這兩個字眼太敏感了。你就說投資公司讓你把林地複耕,是為了農業和土地。這樣,下一步操作,才不會得罪人,參建方才敢幫你出面想辦法。”
他點點頭:“懂了,提項目或者工程的話,沒人敢出面認帳。”
“我只是建議,具體怎麽做,你最好回去跟老爺子商量一下。”
第二天,他拿著一張“情況說明”,足有幾百字,基本是按我昨天的建議擬定的。
我幫他作了些小修改,覺得沒問題,就囑咐他:“你拿去找林書記,鄉鎮上,覺悟和敏感度應該不高。但是不要抱著錢去,那樣會嚇跑他。叫上徐婭和張小菊,請他吃頓飯,言辭懇切一點,裝的悲慘一點,稍微許點好處。憑我對林書記的了解,他應該會給你蓋章認可。”
他皺眉:“一個鄉鎮副書記,有必要派公關出馬麽?”
我說:“你糊塗,非常之事,非常處理。涉及到兩三千萬資金,是小事?別小看這位鄉鎮副書記,你這個事情,只有從他那兒突破。而且,你這個情況,只能裝慘,像是隨意請他吃頓飯,順帶使用美人計,自然而然,不露痕跡,蒙蔽他。”
下午,他跟我說:“晚上我約了林書記吃飯,你幫我陪一下吧?你在做他們鄉鎮的設計,跟林書記挺熟悉的。”
張教頭明顯沒有意識到,這個證明會給林書記帶來很多麻煩。最終,林書記多半會醒悟過來,這場看似隨意的酒局,是我和張教頭合夥蒙蔽他。到那時候,他們鄉鎮的設計,絕對不會再讓我染指。
但張教頭既然開口了,我也不好推辭。
來到城郊一家酒店,離鄉鎮很近。
果然,剛進包間看到兩位美女,林書記就開始心猿意馬。
灌了幾杯酒,張教頭一臉苦相:“書記,土地治理項目也完工那麽久了,現在也沒招投標。我做了那麽多工作,墊了幾百萬,你是看在眼裡的。我張揚也不求別的,我也算為鄉鎮做了點貢獻吧?那些土地,實實在在複耕了。我就想,咱鄉鎮是最能證明我的工作,懇請書記幫我想想辦法。
” 林書記說:“是啊,你的情況我很清楚。憑良心說,你真是為我們鄉鎮做好事,解決了多年來荒廢林地的問題。但是,我給你證明了,有用麽?”
我生怕張教頭正面回答,正面回答必然引起林書記警惕,雞飛蛋打。
於是我接過話:“書記,這個項目,招投標遙遙無期,提工程或者項目,既沒有意義,也為難你。現在只能客觀地證明林地複耕這個事實,你說呢?您是實權派,又最能直接證明這個事實,還請您費心。來,咱們一起敬書記一杯。”
林書記豪情萬丈:“做了好事,應該得到認可。這樣吧,你擬一個情況說明,我先看看。”
我朝張教頭一擠眼睛,意思是林書記基本同意了, 等下給他表示一下。
張教頭心領神會。
放松下來,我覺得挺累的,有兩位美女輪番敬酒,我和張教頭輕松很多。
林書記在基層呆久了,不時爆粗口,葷段子一個接一個。但兩位美女已不像當初那麽羞澀,早已鍛煉的落落大方,無論林書記說什麽,她們都恰到好處地笑著回應。
都喝的差不多了,張教頭送林書記。
我送兩位美女。
出租車上,徐婭說:“董哥,剛才那人滿嘴髒話,真是受不了。張總何必求這種人?”
我說:“不說這些了,不開心的,就讓它翻篇。”
張小菊說:“董哥,那人太能喝了,我們也沒少喝。我們不回學校了,滿身酒氣,回去影響不好。你幫我們找個酒店吧。”
她說的也是。
我帶她們在學校附近找了家酒店,幫她們開了個標間。
準備離開,徐婭說:“董哥,啥時候兌現你那頓飯啊?上次酒吧我們那麽配合你出演。”
說實話,我早忘了。
我敷衍道:“一天到晚,屁事多。等忙完這陣吧。”
徐婭噘臉冷嘴:“哼,敷衍我們。”
一語不入意,從君萬曲梁塵飛。
此刻我說什麽都沒用了,我也不打算再說什麽,隨她怎麽想吧。
第二天上午,張教頭髮了個信息:林書記給我蓋章了。
以後就算項目拖延甚至取消,他都有依據去要錢了。
我心說:林書記,別怪我坑你,為了兄弟,我萬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