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把承接的項目梳理了一下，建設局最大的項目，是旅遊環線項目，可惜一直暫停。成果早做完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上報評審。

　　其余的小項目，有的跟鄉鎮簽合同，有的找付川簽合同，有的不用合同，直接私下給我谘詢費。

　　共同點在於，都要等項目投資落實甚至現場完工後，才會兌現合同和設計費。

　　而隨著政策改變，很多行政主管部門，都不再負責項目投資，交由投資公司管理。

　　大官人越發清閑，主要是在了結以前的項目。每天等他老婆睡了之後，大半夜還起來在論壇教學授課。因為第二天我整理他帖子的時候，看他最後活躍時間，經常是半夜一點過。

　　而我，在等待他說的大項目，專項資金項目，還是得局裡操刀。

　　鄉鎮林書記那邊，在做的有三個項目，大大小小總投資一千多萬。大家都按照約定的方式，所以順風順水，也是設計費下來的最快的。

　　文麗最近受監管很嚴，幾乎沒什麽機會背著公司接項目，偶爾跟我抱怨。鬱悶之下，跟幾個鬱悶的閨蜜，今天香港，明天澳門，到處揮灑。揮灑金錢和時光，也揮灑無聊和鬱悶。所到之處，招蜂引蝶，無處安放的人生，注定無法安分。不見幸福的明天，隻好縱情眼前。

　　最靠譜的，是投資公司的項目。

　　堤防項目已經交出施工圖，現場也乾的風風火火，預計雨季之前，主體工程可以完工。而第二筆設計費，請款報告已經打上去，相信很快就可以下來。

　　按程靜的意思，等這筆設計費下來的時候，我和張教頭合作的“縱橫谘詢”，資質應該也下來了。我整天閑著，沒個固定的辦公場所，也不是辦法。去年吳天就讓我把公司開在孵化園，那會兒沒實力，也沒項目，擱置了。如今條件成熟，正好去孵化園把公司開起來。

　　先不用招人，等環湖路項目的設計費下來，再招兵買馬。

　　看來程靜有時候也挺有頭腦的。

　　最緊要的，就是環湖路項目了。

　　最近送審稿上報之後，就等著評審。可招投標這邊，因為我前老板提出的質疑，弄得代理錢總反反覆複修改了幾次招標條件，耽誤了一個多月。

　　這兩天開標。

　　劉輝在開標之前的一天，找到我和吳天，約我們到茶樓喝茶。

　　他對照招標條件和雙方實力，把我前老板所有可能的幾種報價，分析了一遍。並且提出相約的應對報價，讓我和吳天確認。

　　拿他的話說，雖然他覺得百分之九十九中標，但還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中不了。所以他希望我們一起確認，免得到時候發生那百分之一，他一個人無法承擔責任。

　　我和吳天聽他分析的有理有據，可從吳天的反應不難看出，跟我一樣，他對招投標也似是而非。

　　聽完之後，我們倆根本提不成什麽疑問或者意見。只是覺得劉輝考慮的挺全面，也挺尊重我們。於是直接表態:就這麽乾。

　　剛說完，余總打來電話，讓吳天去“半壁山房”找他。

　　劉輝先回去，我和吳天來到茶樓。

　　余總已經給我們點好了茶，他問吳天:“怎麽樣?投標文件準備好了嗎?”

　　吳天說:“已經準備好了，反覆檢查了幾遍，沒有問題才密封的。而且為防止其他人殺低價，我們還多準備了一份低價文件。”

　　余總點點頭:“那就好。其他設計公司找過我，

也找過錢總那邊。但我和錢總，都頂住壓力，基本維持原來的招標條件。”　　吳天說:“謝謝余大哥。下來之後……”

　　余總打斷:“先中標再說吧。把事情做好，大家都好說。事情做不好，以後我也不好替你們說話，是吧?”

　　吳天看看我，我立馬表態:“請余總放心，我們絕不給領導丟臉，更不會給自己抹黑。”

　　余總點點頭:“就這樣，你們回去吧。明天等你們的好消息。”

　　回去的路上，我想問吳天，表叔有沒有找他要錢或者有沒有去南門項目部鬧事。

　　但我噎回去了，我最好還是假裝不知道表叔的打算。因為我根本勸不住表叔，他怎麽鬧，我都假裝不知道。到時候鬧起來，我假裝事前不知道，出來兩邊勸，這才不會得罪吳天。

　　但我還是挺擔心他們鬧僵，就問吳天:“南門項目，前段時間你已經把上調單價報上去了，他們公司怎麽說呢?”

　　吳天說:“我昨天問過那邊，還在走程序，大公司就是這樣，程序多，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心說，你還是快點吧，不然表叔要找你要錢了，要不到的話，他肯定衝到人家項目部去鬧。

　　當天晚上，我並沒有一點點擔心明天的開標。仍舊坐在電腦前，摘錄著古典詞句。

　　鳴玉在群裡發了幾條消息，都是沿途的風景，讚歎天府之國的秀麗。

　　兩位男群友又是點讚， 又是附和，倍顯殷勤和關心。

　　第二天，我像平常一樣，起床後就去樓下的茶樓。打開平板，瀏覽大官人的論壇，幫他潤色帖子。

　　快中午的時候，跟鳴玉有一搭沒一搭地網上聊天。她突頭突腦地說，四天后，準備回西安。

　　什麽意思?我又沒問她哪天走。

　　忽然電話響起，劉輝說:“我們中標了。下浮百分之二十，中標價四百九十萬。”

　　我答應著掛掉電話，心裡很平靜。按理說，四百九十萬的中標價，很不錯，我至少可以分七八十萬。可是，我不是裝逼，真沒覺得一點興奮。

　　整個招投標過程，參與方都只是因為所處的位置，並非不可取代，也並不是哪個人有多牛逼。

　　不知道他們怎麽想，反正在我眼裡，就像一群蒼蠅，在叮一個雞蛋，完全出於本能，沒啥值得誇耀的。

　　聞毀勿戚戚，聞譽勿欣欣，不是修養好，而是混跡工程行業，已然心死。

　　跟吳天發了條微信:以四百九十萬中標。

　　吳天回復:好的。我馬上跟領導匯報一下，免得他擔心。

　　領導，當然是指余總。

　　晚上回去，跟程靜一說，她興奮地差點跳起來。

　　她說我應該找時間，感謝業主，感謝吳天。

　　我心說，要感謝，也只是感謝國家政策好。但是，少有人知菩薩行，世間只是重高僧。

　　但我說:“不用了，跟他們是合作。一命二運三風水，要感謝，就感謝我老婆旺夫。”

　　她樂的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