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每年給各個部門考慮幾千元活動經費,實報實銷,主要用於熬夜加班加餐,剩余部分,部門自由安排。年底了,幾乎每個部門都還剩些活動經費,所以都想在年前花完。部門之間開始輪流請客,小圈子開始團年。
我基本不參加,但還是要把經費花完。手底下設計人員一直很忙,真是百忙之中,抽出一天,大家吃飯唱歌。
除了幾個設計室主任,另外就請了市場部和財務部幾個人。以前每次邀請老板,他基本不參加,消費他的錢,估計是心痛吧。後來,這種聚餐就不叫他了,他不來,大家玩起來也能放的開。
標準高了,老板肯定不爽,所以讓阿寶去訂了兩桌火鍋,實惠。晚上六點,兩桌坐的滿滿的。
舉杯之前,都說董主任請客,讓我講兩句。能講什麽?沒什麽好講的,端起杯子:“大家放開喝。”
沒多久,接到張夫人電話:“董樂,你在哪裡呢?我找你有點事。”
把定位發給她,我覺得很奇怪,她能有啥事?找我還錢?不至於。
十多分鍾,張夫人趕到,問我:“張揚沒在這兒?”
看來是查崗,我撒謊說:“本來是在一起,可他臨時有事,走了。”
文麗正在我旁邊敬酒,出於客氣,對張夫人說:“美女,今天我們同事聚餐,你吃了沒?坐下一起吃點?”
她顯然不相信我說的,氣呼呼地對文麗說:“不用。”
轉身走了出去。
文麗望著張夫人背影:“拽什麽拽,穿戴那麽好,不就是嫁了個好老公嘛。別讓我看到她老公,讓我看到,就不知道是誰的老公了!”
眾人拍手起哄:“文大美女不好惹哦。”
果然才子遇才子,每有憐才之心;美人遇美人,必無惜美之意。
我打通張教頭電話:“你老婆跑到我這兒找你,我說本來你在我這兒,吃飯前有事離開,她如果問你,你看著辦吧。”
他說:“好,我曉得了。這個瓜婆娘,每天沒事乾,閑的!”
我沒怎麽喝酒,點到為止,同事們都喝的醉醺醺的。
接下來就是帶他們去唱歌,我本來說不去,可我今天算東家,不去也不好。而且文麗喝的不少,出飯館就一直挽著我:“董樂,你必須去,哪怕只是去坐一下,把我扶去吧,求你了。”
我能感受到市場部兩個男同事刀子般的眼神。
進了包間,我準備禮貌性地敬一圈,然後離開。
阿寶點了一首《像我這樣的人》,幾個人都在搶話筒: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
本該燦爛過一生
怎麽二十多年到頭來
還在人海裡浮沉
……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
像我這樣尋找的人
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
你還見過多少人
像我這樣孤單的人
像我這樣傻的人
像我這樣不甘平凡的人
世界上有多少人
……
酒喝的不少,阿寶的聲音居然有些哽咽,沒堅持唱完。雖然燈光昏暗,但我看到幾個男同事眼裡,有些晶瑩。
我跟大家說再見,準備回家。
文麗說她也要走,讓我順便送她一程。
給阿寶點錢,讓他最後負責結帳。
到一個小區門口,文麗叫出租車司機停車,然後開門下車。
我有點奇怪:“還沒到吧?我記得不是這兒。
” 她說:“到了,我現在住這兒。”
我說:“什麽意思?”
她淡淡地說:“我離婚了,搬出來以後,暫時租住在這裡。下來坐坐?”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呆住了。安慰?她好像並不傷心。祝賀?也沒見她有多開心。
司機催促道:“快點嘛,兄弟,你還走不走?”
我回過神來:“不了。師傅,走。”
出租車啟動,文麗對我揮揮手,轉身朝小區走去。
我覺得應該跟她保持距離,僅僅是合作夥伴比較好。
還沒到家,程靜打電話:“董樂,你回去沒?我和兒子在張家,張揚還沒回來。他老婆哭的好傷心,我陪陪她,晚點回來。”
我說:“快到家了。他們兩口子又怎麽了?”
程靜說:“一個巴掌拍不響,都有問題。一方面張揚不著家,最近買了輛摩托車,更是連人影都看不到。另一方面,他老婆交給網絡傳銷的三十萬,到今天都兩年了,看起來好像挺賺錢,但只是數字,拿不出來。她擔心打水漂,怕張揚罵她。”
我說:“根本不用擔心,她那三十萬,本來就是打水漂,張揚根本就沒指望能拿回來。”
程靜說:“那三十萬真拿不回來了?”
我說:“對,除非她發展下線,拉人頭,傳銷組織才會給她些非現金的獎勵,用來激勵新發展成員,比如汽車或者珠寶。但是只有親戚朋友才會信任她,或者礙於情面,交錢加入組織,她拉的下這個臉嗎?就算她發展了下線,傳銷平台隨時可能被經偵查封,徹底崩盤。或者親戚朋友們發展不了下線,就會全成為炮灰,上當受騙。到時候大家必然顧不得什麽情面,全找到張家來,誰受得了?”
程靜說:“這麽嚴重?但我還是安慰一下她吧,她也挺可憐的。”
正好,我落得清閑。
回家打開電腦,今晚沒什麽需要編輯的,就繼續摘錄那些古典詞句。
翻看著已經摘錄的上千條詞句,我忽然發現,以前教材裡學的古文和詩詞,只能算入門。真正經典和動人的,受到種種限制,也因為我們閱歷不夠,沒有讓我們接觸。比如表現傷感、蕭索和悲觀的文字,隨著年齡越來越大,才能真正感同身受。
微信提示音響起,打開一看,是文麗:我離婚的事,麻煩暫時幫我保密,我不想在公司裡傳的沸沸揚揚。
我回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