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上,徐婭說:“董哥,陪我們吃點宵夜吧。”
我說:“剛吃飯,哪還吃得下?”
她說:“羊肉太腥膻了,我一口都吃不下,一直餓著肚子喝酒。”
張小菊也說:“是啊,太腥膻,我也沒吃飽。那位李局長,居然能吃得下羊腰子,口味太重了。”
小姑娘挺不容易的,我說:“那你們找個學校附近的地方吧,我請你們。”
下車後,她們帶我來到一家小吃店,門面不大,生意火爆,都是些學生。
兩人很嫻熟地點了幾份小吃,大快朵頤,顧不上淑女形象,真餓了。
填飽肚子,都擦擦嘴,徐婭又去洗手間補補妝出來。
調皮地對我笑笑:“不好意思,我剛才的吃相,嚇著你了吧?”
我彈彈煙灰:“是,真替你愁。”
她不解地問:“替我愁什麽?”
我說:“這麽能吃,以後你老公壓力不小。”
她不以為然:“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吃飯都養不起,那他還娶啥老婆。”
我想起程靜,嫁給我這些年,吃不好,穿不好,受了不少委屈。
張小菊說:“董哥,你老婆肯定很幸福。你這麽優秀,又不在外面亂來。”
我苦笑搖搖頭,心想那是因為你們前些年不認識我。為向青樓尋舊事,花枝缺處余名字。
我說:“吃好了嗎?送你們回學校,時間不早了。”
徐婭說:“還早,這麽急著回去陪嫂子啊?”
我說:“是,以前總是以應酬為由,半夜才回家,不怎麽顧家。現在覺得很多無謂的應酬,沒什麽必要,就想早點回家休息。”
徐婭說:“我們也是你“無謂的應酬”?”
我想說是,可那太傷人了,就改口:“小丫頭,跟董哥抬杠,是吧?”
她勉強笑笑:“董哥,我知道你心裡瞧不起我,覺得我拋頭露面,不是好女生。可我有底線,知道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
我安慰她:“怎可能瞧不起你,你怎麽會這樣想?”
她幽幽道:“你平時都不聯系我,有時候給你發信息,只是約你喝茶聊天,也不回我。擺明瞧不起我。”
我說:“就這事?傻丫頭,年輕的時候,我們都會患得患失,很在意別人的反應。以後你會知道,自己最重要,人生是自己的,沒必要看別人的臉色。”
她瞥我一眼:“說半天,還是瞧不起我。”
我才反應過來,跟女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就跟她說:“好吧,以後多聯系,拋開工作,你們都是我的好妹妹。但是先說句實話,我最近並沒研究什麽劃拳。不管你信不信,我最近喜歡清淨,喜歡看看書。很少看微信,如果回信息不及時,不是不想回,而是真沒看到,要諒解。走,送你們回學校。”
校門口,兩位美女笑嘻嘻地跟我揮手:“董哥,回去路上小心。”
兩個女生正青春,處於人生最美好的年華,沒有壓力,沒有後顧之憂。本該遵循內心,活出自我。羨子年少正得路,有如扶桑初日升。
可花花世界,紛紛擾擾,她們看起來漂亮、高傲,其實面對誘惑和無奈,早已被恐懼和欲望摧毀,內心很脆弱,沒什麽安全感。
這世界存在很多無形的規則,比如美女似乎就該出現在繁華大都市,越偏遠的地區,越沒有美女。就像在蓉城,美女出現在太古裡和春熙路這些繁華步行街,才正常,
如果我們那些測量人員,在荒郊野外碰到美女,那會懷疑非妖即狐。而美女們逛街,一定要打扮時髦,挎著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包,才正常。如果衣著樸素,不會打扮,不知攀比,不慕虛榮,會被視為另類。 是不是她們在大都市就一定開心呢?未必。大都市只是能讓她們容易擺脫生存的恐懼,找到安全感。
對這兩個女生來說,雪窗螢火十幾年,她們經過殘酷的高考,進入大學,以為明天一片光明。結果才離虎穴,又入狼窩,而且,以前是假虎穴,如今是真狼窩。
快年底了,很多項目都在收款。
我做的一些小項目,業主打電話說設計費下來了,讓我去拿。 絕大部分小項目,設計費都由施工單位承擔。萬兒八千的,沒多少錢,他們嫌對公轉帳麻煩,習慣把現金給業主,讓業主交給我。業主也付給我現金,那樣我就可以直接把約定的返點,當場點出來,留給業主,避免我賴帳。
不難猜到,肯定有些項目的設計費,業主收到後,昧著良心,給我吞掉了。然後告訴我,設計費沒下來。當然,這種情況很少,除非我完全不認識那個項目的施工單位,無法打聽。以前發生過,後來我長了個心眼,對不認識的施工單位,我都在施工過程中,跑去“關心一下”施工進展情況。其實是認識施工單位,方便最後詢問設計費。
而我也喜歡收現金,因為不通過對公帳戶,劉輝就不知道我收沒收錢,也就無法向我要管理費。至於設計人員的提成,我也會酌情“私人墊付”,讓他們拿到一部分。然後,獨吞這些設計費。
我相信,老板也好,公司股東也罷,都是這樣操作的。錢在誰手裡,就由誰說了算。拿多少出來,全憑個人良心,而在金錢面前,又有幾個人有良心?
老板們把工作重心放在了收款上,他打電話跟我訴苦:“兄弟,今年沒個兩三百萬,我連設計人員的提CD發不起。這年怎麽過哦?得出去躲幾天了。”
既然是合作,本來我打算從他那兒預支點費用,到年底跟各位領導拜個年,大家共同承擔。如今看來,他是靠不住了,還得自己想辦法。
我老板顯然比劉輝有經驗,提前小半年開始收款,市場部沒讓他失望,提前兩個月就把年底提成收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