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教頭幫我成立設計公司,除了幫我,對他最有利的,應該是獲取項目信息。因為一個項目,總是先做設計,除了業主,設計人員最先知道項目信息。
建設局的小項目,我每個都跟他透露信息,但他沒什麽興趣。要麽嫌投資少,要麽覺得利潤低。
好不容易遇到這個堤防項目,投資和利潤都相當可觀,最終卻因為上面領導的一個招呼,被另一家施工單位搶走了。
滿眼河山滿眼淚,滿腹心事滿腹愁。
他看似無所謂,其實心裡很失落。在區裡面,被人搶走項目,還是第一次。
他嘮叨了半天,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得出的結論跟劉輝差不多:積累實力,伺機把關系通到省裡。
望著他騎上摩托車絕塵而去,翩若驚鴻。我忽然覺得,張教頭在外人眼裡,年輕有為。其實呢?也不過仰人鼻息,充滿無奈,百年苦樂由他人。
堤防項目的成果在上報之前,已經跟投資公司趙部長溝通過幾次,我也大致看過,覺得可以了,才上報的。
上報之後,投資公司很快安排了評審。
本來我不用參加方案評審,可這是我目前接到的最大的項目,所以我還是來到評審現場。
這次參加評審,心情大不一樣。以前是設計人員,現在是老板,從當局者變成旁觀者,從籠子裡的動物,變成籠子外的遊客。
整場評審,幾個設計人員依然局促不安。專家們輪番轟炸後,勉強讓方案通過,最後形成幾十條修改意見。
可能是物傷其類,看著這些並不專業的設計人員,我沒有埋怨,沒有責備。
國家發展離不開建設,自然需要設計。可為什麽是他們在做設計?愛國?敬業?都不是。
因為他們沒有跟隨內心的聲音,沒有走上真正屬於自己的路。無以自強,沒能自立,所以只能去適應崗位,苟且而唯唯諾諾。
在工程行業,他們可以是設計,可以是施工或監理,背景或運氣好的,還可以是業主。但無論是哪個崗位或角色,共同點是,都可以輕而易舉地被取代。
只是份工作,張三可以乾,換成李四,也照樣乾。
看著眼前這幾位並不適合乾設計的設計人員,我腦子裡冒出一幅奇怪的畫面,劉輝的設計公司就像一張桌子,需要幾條桌腿。
滑稽的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桌腿,結果煙花魔術彈、拐杖和寶劍這些條形的物體,都來充當。
只是外形和長短,看起來可以用來支撐桌子。這樣湊成的幾條“桌腿”,其結果是,桌子不穩,而且“桌腿”們也舍棄了自身優勢。
魔術彈本該綻放美麗的煙花,拐杖本該用來助行,寶劍本該用來觀賞或揮舞,結果都用來墊桌子。
放眼當今各行各業,無不如此。
評審結束,設計人員以為我和趙部長會罵他們,都耷拉著腦袋,擺出一副沮喪的面孔。
沒必要,我知道罵了也無濟於事,以後的項目,依然不會改觀,只會讓他們有情緒,不利於後面的修改。
所以我好言安撫他們,幾個人很受鼓舞,信誓旦旦說回去抓緊修改,一周內拿出報批稿。
剛走出評審會現場,就接到表叔電話:“董娃兒,我準備明天把人員撤回來。”
我問:“現場已經做完了?”
他說:“沒有。但這家中字頭太欺負人了,吳天的管理人員也發現單價低,根本沒利潤,找他們項目部,
要求適當提高單價。結果項目部不但不同意,還對清單外的工程量,不認帳。” 我又問:“清單外的工程量,他們項目部現場人員不是簽單了麽?怎會不認?”
他很失望:“他們就是出爾反爾。如果最後項目部還是不認,我就把我們做的清單外建設內容,帶人全部砸掉,不賺錢就不賺錢,等他們重新找人做。先跟你說聲,讓吳天也提前有個心理準備,別怪我翻臉。”
我說:“表叔,先不要衝動,給吳天的管理人員幾天協調時間。如果協調不好,再說吧。”
表叔歎口氣:“幾十年了, 沒遇到這麽欺負人的項目,項目部那些人太不要臉了,吃拿卡要,不知足,還翻臉不認人。”
我把情況跟吳天一說,他說:“我也發覺有點不對勁,中字頭那個管合同的人,連電話都不接。估計是知道我要求調價,也知道他們項目經理快離開了,明天我們一起去找找他們項目經理。我的管理人員初步算了下,這兩個月上報產值一百萬,成本就花了八十幾萬,還不包括稅金。這樣結算,肯定不賺錢。”
我說:“勞務班組和你的管理人員,在施工過程中,已經發現不賺錢。都不敢繼續往下做了,我表叔準備先暫停。”
吳天說:“那就讓表叔他們先休息兩天,我們明天去找過項目經理再說。沒想到如今中字頭外包單價這麽低,當初我也不太懂,也沒仔細看。實在不行,把目前的工作面完成,上報產值要錢,不再繼續往下做。本身他們項目經理就要走了,沒他照應,根本做不下去。就算做了,收錢也是問題。”
第二天上午,我跟吳天來到中字頭項目部,項目經理要中午才到。
我們先跟項目部幾個部長聊了一會兒,文麗前夫做出很維護我們的樣子:“我已經把你們的工程量報上去了,也把你們單價低的情況,跟項目經理反應了。你們考慮好怎麽跟公司談吧,我跟你們現場人員出主意,讓他們停工,調價後,再復工。”
這是他的主意?真夠不要臉的他只是無能為力而已。
吳天估計跟我一樣,表面上對他千恩萬謝,心裡肯定不買帳,甚至直罵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