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治理項目，經過一個多月，完成了土地平整，機械退場。等待省廳統一安排招投標時間。

　　快中午的時候，張教頭來電:“董總，中午一起吃頓粗茶淡飯哇?最近到處喊團年，酒肉過度，腸胃吃不消。”

　　我說:“狗不宜飽，人不宜好。”

　　他說:“你我哪個又不是狗呢?都是，公狗。說定了哦，我家老爺子說要感謝你一年來對我幫助，中午他做東，就你們公司附近吧。”

　　張老爺子請客，我還是挺願意去的。他很會做人，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事無巨細，人無高低，面面俱到，雖然是老板，但從不擺老板的架子。

　　來到餐館，張家父子已經坐在桌前，桌上擺著幾道清淡菜肴，幾碗白米飯。

　　張老爺子依舊精神矍鑠，尤其是眼睛，靈動有神，透著果敢堅毅。他年輕時候當過兵，至今保持良好作息習慣，晚上八點睡覺，早上五點起床鍛煉。所以，盡管五十多歲的人了，看起來也就四十多。

　　打過招呼，坐下來。

　　張老爺子說:“董樂，今天粗茶淡飯，將就吃吧。”

　　我說:“老爺子，我們之間，哪還需要客套。”

　　他笑著說:“看到你張揚關系這麽鐵，我很放心。他從小就比你調皮，有時候沒譜，幸好你這幾年一直幫他，謝謝你。”

　　我放下筷子，開玩笑:“老爺子，你再這麽客套，我就走了，不吃了。”

　　張教頭把筷子摔的更狠:“走嘛，信不信把腳給你娃打斷。”

　　張老爺子見我們打鬧，擺擺手:“吃飯，不說那些了。董樂，你們幾個合作的設計公司，效益怎麽樣?”

　　我說:“還行，在投資公司和建設局都接到了項目。”

　　他點點頭:“好好把握吧，國家這些年有錢了，投資很多。政策好，只要稍微鑽一下，應該都有機會，只是機會大小而已。”

　　同意，分內功名匣裡財，不關聰慧不關呆。

　　我說:“雖然都讓我們在做，但沒多少項目。不像前兩年，項目多，如今環保查的嚴，很多工程都停止或取消了。”

　　張老爺子安慰我:“不急，你們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工程這個行業，只要關系在，就有機會，隨時都可能一夜暴富。比彩票還來得快。”

　　我說:“我不急，最近我看的很開，都是命中注定的，該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也勉強不來。”

　　他感慨:“你們現在年輕人，比我們看得開。可能是你們可以有多種選擇，不像我們年輕時候，窮怕了，就想著賺錢。你們可以有很多活法，時代變了，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我準備這兩年不幹了，退休，張揚願意繼續乾工程，就繼續乾，不願意乾，我也不勉強他。畢竟，這行風險太大，墊資和回款，壓力也大。以前我想讓他在工程行業發光發熱，做大做強，最近想到退休，我才發現，那是我的想法，不應該自私地強加在下一代的身上。從道理上來說，每個人都是獨立、平等和自有的，每個人的人生，都該由自己做主、自己選擇。”

　　我豎起大拇指:“老爺子，你太開明了，觀念一點也不落後年輕人。”

　　他搖搖頭:“說的大一點，真的該感謝這個時代，感謝國家強大，讓你們可以有更多選擇。要是倒退幾十年，戰爭年代，哪還能有什麽選擇?看看今天在打仗的那些中東國家，他們的年輕人整天活在恐懼之中，哪還敢考慮前途?”

　　這倒是，

寧為太平犬，不做離亂人。　　我說:“道理是對的，但今天的年輕人，看起來有選擇，其實被房子車子壓的喘不過氣來，根本不敢自己選擇。”

　　他說:“是啊。我這些年也埋頭掙錢，直到最近想到退休才發現，五十多年說過就過了，沒為自己活過一天。退休以後，我打算擺弄些苗木花草，我喜歡苗木花草，年輕的時候就喜歡。可那會兒沒從事這個行業，誤打誤撞進入了工程行業。”

　　我說:“您現在進入苗木行業，也不算晚。 總比那些一輩子倒頭來，還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麽的人，要好的多。如今您算得上財富自由了，起步也能更高更快。”

　　他說:“但願吧。張揚也能獨當一面了，兩個孫子也有人帶。如果有精力，我也想能把苗木做成一個事業，即使做不成，至少為自己活過這一回，也算對得起自己了。”

　　張教頭說:“爸，這麽多年，你該早點跟我說喜歡苗木，我絕對支持你啊！”

　　張老爺子笑笑:“那些年你還小，我呢，除了拚命賺錢，不敢有其他想法。工程行業我幹了幾十年，置身其中，忙忙碌碌，隻敢埋頭拉車，不敢抬頭看路。如今賺了點錢，又到了退休年齡，才有時間回頭看，才能以旁觀者的角度來看。”

　　冷眼觀書易，懷愁獨酌難。

　　當局者和旁觀者的處境和心態，確實迥然不同，就像籠子裡面的動物和籠子外面的遊客。

　　我問:“老爺子，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會怎麽選?”

　　他想了想:“我不會醉心於撈錢，生命太寶貴，人生太短暫。乾工程當老板，看起來風光，其實對誰都要點頭哈腰。為什麽?因為自身不強大，命運沒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得求人。求業主，求監理，甚至求設計。幾十年我接觸過很多行業，認識很多牛逼的人物，行行出狀元。但最開始的時候，這些牛人在大家眼裡，要麽是瘋子，要麽是傻子，可他們最後無一例外都成功了。如果重來，我會選擇苗木行業，一輩子跟花花草草打交道，做蓉城的苗木大王。肯定比現在成功，而且，自身強大，不用到處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