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麗很厲害，跟她合作的幾個項目，年前能收的錢，都到帳了。

　　我先還了五萬給張教頭，拖了這麽久，心裡真不是滋味。我每天都會想到欠錢，然後很不自在。非常不理解那些故意欠錢不還的人，是什麽心態，每天被人追債，心裡不覺得慌亂麽?也許我還需要修煉吧，虱多不癢，債多不愁，我離開發商的心裡境界，還差的太遠。

　　公司讓幾個設計室主任上報年底提成。

　　這一年我們室總共設計產值一千五百萬，上報提成一百二十萬。

　　我算了一下，如果今年我們設計室的項目，讓外協來做，那麽公司應該付四百五十萬提成。

　　我們設計室二十個人，半年基本工資總共一百萬，提成一百二十萬，合計二百二十萬。

　　我們比外協少一半收入，為了所謂“穩定”和“歸屬感”，天天朝九晚五打考勤，被綁在公司，真是一群傻叉。當然，全職沒有外協辛苦，是溫水裡的青蛙。

　　我上報的提成，結果還被老板砍了一點。我完全不奇怪，也不會去爭取。

　　老板的理由是，上報的項目裡面，有些是我們該“幫忙”的，有些是收款無望的。

　　從性質上說，這些提CD是“民工工資”，老板收款有沒有問題，跟設計人員應該關系不大。就像施工老板，有沒有收到工程款，都不該隨意克扣民工工資。但這麽些年，老板都把風險轉移到了員工身上，眾人是敢怒不敢言。

　　老板特意交代，提成分配要傾向三年以上老員工，新員工隨便發點，有錢回去過年就行了。

　　阿寶看了最終提成結算，有點不解，有點失落。我把公司提成和老板轉移風險問題跟他一說，再把跟外協的收入差距一算，他更是心涼了大半截。一個簡單的數學題，小學生都會算，只是以往大家沒去算而已，覺得工資穩定，能養家糊口就行。如今一算才知道，原來一直被老板當做廉價勞動力。

　　而我轉念一想，如果阿寶以後跟我混，知道了提成的貓膩，會不會反過來向我要高工資?自古都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真是嘴欠。

　　財務叫我過去，說我今年提成七萬，是不是把前段時間跟公司借的五萬先還了。

　　我說先不還，還了就沒錢過年了。如果是新員工，財務肯定要求最少還一半。但對於我這種所謂元老，不好過多勉強。

　　其他幾個設計室情況差不多，人人都像小怨婦。說公司今年效益翻了翻，設計人員也更辛苦。接的項目比以前大了，同樣是做，設計費高，提成自然就該多。

　　其中有幾個老員工，很清楚自己今年做了多少產值，都盤算著個人年底起碼可以拿三十萬提成。

　　結果最近幾個股東一商量，覺得往年個人提成也就七八萬，突然給三十萬，太多了。於是沒有征求員工意見，也沒有任何商量余地，單方面宣布:降低提成比例。

　　個人提成被控制在十萬左右，老員工也是敢怒不敢言，最多像祥林嫂，抱怨嘮叨，無如之何。老板和股東清楚的很:要乾就乾，不乾自然有人乾。

　　老員工越乾越覺得公司虧欠他們，好多人都動了另做打算的心思。不再傻乎乎地對老板和公司抱幻想。

　　我在想，如果我哪天項目多，自己的公司能正常運轉了，他們很容易被我挖過來。

　　文麗也很鬱悶，大會小會老板都表揚她，按市場部獎勵制度，她應該有三十萬提成。結果股東一商量，

隻獎勵她八萬，而且，隻兌現五萬。還沒有跟我合作的小項目分得多，她以後必然不會把項目交給公司了。　　關於年前給建設局領導如何“表示”，我跟劉輝商量了一下。

　　他建議送禮不送錢。一方面我們設計費會給業主返點，另一方面剛開始接項目，還沒看到錢。逢年過節算私人感情，送錢反而不好。李局長和余總那兒可以安排一件酒，其余科長和部長安排兩瓶酒、一條煙就可以了。

　　但是最近他回款問題大， 公司帳面上只有二十萬，年底員工提CD要二百多萬，資金缺口相當大，讓我先墊著。

　　他打算給每個員工發幾千回去過年，連年會都開不起。大會上經過一番自我檢討和表演，就差聲淚俱下了。許諾年後補發提成，並找家五星級酒店補辦年會，才勉強把員工安撫下來。

　　最難受的是，他最近還有兩個中標的項目，連履約保證金都不敢去交。老板當到這個份兒上，還真是慘淡。

　　他說今年我拉關系請客吃飯的開銷，盡量年前結算給我，如果實在不行，過完年結給我。聽這口氣，全是屁話，擺明年前給我結不了。

　　可以理解他的處境，但我同時打定主意:得盡快積累自己的實力，擺脫劉輝。因為“利不分三”，也因為不受他鉗製:他好像隨時都在“鬧饑荒”，需要用錢的時候，往往指望不上。

　　沒錢想辦點事，真是難，希望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吧。

　　資金問題，不管我以後有沒有擺脫劉輝，都肯定還會遇到。張教頭可以幫忙，但不能老幫忙。有機會，還是要抓緊做些項目，積累自己的資本和實力。

　　表叔又打電話，說南門項目單價低，沒搞頭。他讓我轉告吳天，打算年前，把在做的工作面收拾完，年後就不來了。中字頭分包出來的項目，插手的部門和人員太多，又沒什麽利潤，白忙活。

　　我也不能再勉強表叔，不賺錢何必做呢?還欠吳天人情，沒必要。但我讓表叔先跟吳天的管理人員吹吹風，讓管理人員去跟吳天說，讓他有個準備，提前重新安排勞務班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