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公司那個項目，今天開標。

　　我們三人在一家茶樓，泡了一壺鐵觀音。躊躇滿志，眼望捷旌旗，耳聽好消息。

　　快中午的時候，錢總打電話告訴張教頭:“沒問題了，你們肯定中標，趕緊準備好答應我的15%。”

　　我們很是興奮，互相恭賀。

　　沒想到，一小時後，錢總打電話告訴張教頭，我們沒中標，中標的是我老板！

　　晴天霹靂，怎麽回事?錢總耍我們?一小時內，反反覆複，有什麽貓膩?

　　我第一反應，不是失望。而是擔心吳天發飆，運作這麽久，連代理都搞不定，居然以微弱差距，失敗了。

　　本來想做完這個大項目，他以後就好跟他老爸開口，證明我們能成事。如今沒中標，他以後拿什麽跟他老爸要項目?

　　結果吳天沒有生氣，可能因為看我交了三十萬保證金，確實已經盡力，反而安慰起我來。

　　分析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發現我們太幼稚，盲目樂觀，也低估了我老板的手段。

　　吳天向余總匯報了評標結果，余總並沒有覺得很奇怪，隻是安慰:“這個項目，資金還沒落實，最後不確定能實施到哪步，存在收款風險。後面我這兒的項目還多，我看有資金落實到位的，再提前邀請你們參與。到時候按你們的條件，來設定招標條件，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我們稍感安慰。

　　但我還是覺得有點氣餒，想想自己近來在程靜面前意氣風發，對這個項目的胸有成竹，似乎都成了笑話。

　　那晚，三個男人打算不回家。

　　張教頭說:“兩位，也沒多少錢，沒中就沒中吧。況且余總說了，這個項目資金還沒落實，說不定真的會夭折。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振作點，我找幾個高質量的外圍美女，咱們今晚都別回家了吧！”

　　吳天說:“沒心情。要不到我家喝點酒算了。”

　　我同意。

　　張教頭也收起了準備撥打的電話。

　　吳天的書房挺大，書架上擺滿古籍。

　　吳夫人給我們擺好杯子，打開兩瓶紅酒，就到客廳帶孩子去了，他們家老二還沒滿周歲。

　　吳天端起高腳杯:“來，兩位，勝敗兵家事不期，包羞忍恥是男兒。乾！”

　　滿滿一大杯，三人同時乾掉。

　　又拿來兩瓶，慢慢喝著。

　　吳天說:“說點開心的。兩位，你們想過這輩子，想做什麽沒有?”

　　什麽意思?煮酒論英雄?談理想?好多年沒談了。

　　張教頭說:“我爸想讓我把施工做好，最後成立一家工程行業綜合性的集團公司。實話實說，我攛掇董樂開設計公司，雖然不圖從設計公司分錢，但我是有長遠考慮的。人的精力和能力有限，我發展施工，董樂發展設計，再逐步找人發展監理、代理和清單編制等等，最終大家強強聯合，形成集團公司。”

　　我們聽完，都伸出大拇指。

　　吳天接著問:“這是你家老爺子的意思，你心裡呢，自己真正想乾的，是什麽?”

　　張教頭說:“沒什麽特別想乾的，有機會的話，想開一家蓉城最大綜合娛樂城。裡面應有盡有，玩家的天堂。當然，未成年人，禁止入內。”

　　聽到這兒，我們手指張教頭，送給他一臉壞笑。

　　向張教頭舉杯:“預祝張氏娛樂城早日落成。”

　　吳天說:“董樂，你呢?以後想幹啥?”

　　我真沒想過:“說實話，

這些年，讀書，上班，乏善可陳。柴米油鹽的，你這個問題，不敢想。等我想好，再說吧。你呢?”　　吳天說:“我想過，工程隻是我原始積累的手段。國家政策好，建設項目多，就能多賺點。但對我個人來講，不是長久之計，我性格不適合搞工程。”

　　他跟我們碰下杯，緩緩地說:“我想辦培訓機構。現在的培訓機構，要麽惡補高考課程，要麽粗暴地開發孩子智力，根本沒有因材施教，只顧“教”而忽略了“材”，簡直亂彈琴。我想辦一所學校，一所幫未成年人發現個人興趣的學校。如果個人興趣，能找到相應行業和職位，那就朝那個方向引導孩子。如果個人興趣，還沒有對應的行業和職位，那就發展興趣，創造一個行業。一句話，把人的主觀能動性最大化，讓每個人都能精彩地過完這一生。到時候，人充滿動力和創造力，生活和工作沒有衝突和矛盾，工作就是生活，生活就在工作。每個人都把天性表現出來，而不是像現在，為了適應崗位，每個人都活的壓抑，沒有個性，像根螺絲釘，千篇一律……”

　　可能是酒精上頭了，也可能他說的有點抽象，有點遙遠。我和張教頭，徹底聽傻。

　　吳天也發現我們興致不高，就清清嗓子說:“簡單來說， 古人說建功立業，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一個人在塵世走一遭，總得建立點什麽，活的有成就感，才不枉此生。”

　　說的好！三人仰頭乾掉杯中酒。

　　老板此刻在做什麽?應該在歡慶中標吧。我好像看見他向我舉杯，陰笑著說:“董樂，怎樣?你們怎麽沒中標呢?你還是老老實實上班吧，耕牛就該好好耕田，想做農夫，下輩子吧。”

　　晚上下著小雨，回到小區樓下才八點。發現誰都不想聯系，又沒地方可去。也不想馬上回家，沒有中標，有點怕面對程靜。就想一個人呆著。

　　鑽進車裡，座椅放平，躺著。初夏的夜雨，在車頂滴答。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無限的孤獨感遍布全身。像電影一樣，在腦中把自己從記事起，到今天所有印象的畫面，回放了一遍。

　　這些年，見了很多人，經歷很多事，看了很多書和電影，聽了很多道理和故事，吃過很多美食，花掉很多錢……發現都無關緊要，都隨風飄散，都如灰如塵。

　　此刻，我一個人，突然想，如果就這麽死去，會留下什麽遺憾?有什麽牽掛?

　　發現心裡除了家人，對其他人還真沒什麽好牽掛的。隻是有些不甘心，對，深深的不甘心。來到這個世界，還沒有按自己心願活一回，就結束了?連自己心裡想做什麽，都沒弄明白。“亦余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挺羨慕屈原的。

　　也羨慕吳天和張教頭，他們到今天，仍然有理想。我的理想呢?是當科學家還是航天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