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身世兩相違,西流白日東流水。有些消沉,覺得日子過的有點渾渾噩噩。
想盡快退出投標保證金,老是欠著,寢食難安。長這麽大,除了房貸,還沒欠過這麽多債。
時光,濃淡相宜。
人心,遠近相安。
浮生,往來皆客。
流年,長短皆逝。
一切還是看似平淡地進行著,我像頭髮狂的耕牛,上躥下跳了幾下,還是沒能擺脫鼻繩,灰溜溜地回到牛圈。
班還是得上著,這是基本生活保障,是飯碗。江湖多風波,舟楫恐失墜,得端穩飯碗。
記得在投資公司項目的投標期間,眼看能中標,我幾度想辭職,想在業主面前,跟老板撇清關系。現在想想,幸虧沒衝動,不然偷雞不成蝕把米,肯定成為笑話。被老板笑,被親戚笑,被自己笑,被所有人笑。
坐在辦公室,我七年來,第一次覺得:能有個班上,真好!
這段時間,完全沒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設計室裡的在做幾個項目,如一團亂麻。我打開Excel,仔細梳理,詳細列出項目名稱、進展情況和需要解決的問題,然後發給老板。
周一公司開例會,老板在會上,對我大加讚賞,誇我工作用心、仔細,讓大家向我學習。
我隻是在心裡冷笑。
老板接著按套路給大家洗腦:“公司這個平台已經很寬廣,我相信會發展的越來越好。各位以後都是公司的骨乾,都是要挑大梁的。要齊心協力,舍小家為大家,鍋裡有碗裡才有,要甘於奉獻。你們還年輕,要抱著學習進步的心態,努力鑽研提高業務水平。公司鼓勵大家在工作之余,多多考取各種職業資格證,相信你們和公司都有輝煌的明天!”
新來的戴阿寶聽得畢恭畢敬,仿佛得到神的旨意。
從阿寶的眼神裡,我看到了剛畢業的自己:滿懷憧憬,將自己托付給公司和老板,學習、加班,不辭辛勞。天真地希望有一天年薪百萬,甚至公司會分給我一點股份,跟著老板跨入有錢人行列。老板隨口一句表揚,可以讓我興奮好幾天。
散會後,阿寶找到我:“董哥,公司解不解決住房問題?”
我說:“公司不是每個月給600租房補貼麽?”
他說:“房東要求押一付三,一次得交4個月房租,我這兩年上班,月光,拿不出那麽多錢。”
我特別能理解他,窮苦人家的孩子,畢業前幾年,房租會一直困擾他們,每次交完房租,就兩手空空。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
而且覺得交完房租,三個月以後才會交,還有很久,可以大手大腳花錢了。結果發現三個月轉眼就到,一直沒有喘息的機會。
我畢業那會兒,就是這種感覺。盡管我已經畢業七年,但跟很多私企一樣,老板不買住房公積金,隻給幾百塊租房補貼。房貸按商貸計算,每個月房貸就要耗費我一半工資,很是鬱悶。
我說:“你安心上班,我去跟老板說說,先預支點工資給你。”
阿寶說:“謝謝董哥。租房太不劃算了,錢也給了,但房子還不是我的。到最後,錢也沒有,房也沒有,我也該攢錢買房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開玩笑,如今這房價,是上班族攢錢就能買得起的麽?
曾經跟北上廣的同學交流過,他們花銷和壓力更大,動輒一套房子幾百上千萬。生活節奏快,隻能埋頭拚命求生存。在他們看來,我過得挺滋潤,
整天東想西想,純粹是閑的。 園區項目修改完,需要請專家確認。經過幾次往返,幾次修改,終於可以送報批稿了。
後面就是業主的事了,找人編制清單、評審清單,找代理機構招施工標。
我打電話給大官人:“哥,園區項目報批稿,已經打印蓋章了。在辦公室不?給你送幾套過來。”
大官人說:“兄弟,有點遲哦,李局昨天就讓我催你們了。我在外面,你把成果資料送到我辦公室,交給付川吧。”
我帶上阿寶,去建設局送資料。
來到大官人他們科室,付川說:“你們怎才來!等一下,我先去問問李局,資料怎處理。”說著出去了。
工程行業,設計人員的地位,僅比施工高一點。面對業主,就像老鼠面對貓,大氣不敢出一口,就像此刻局促的阿寶。
沒多久,付川站在辦公室門口,對我們說:“哎,那個誰!把資料拿到李局辦公室。”
雖然認識付川已經一年,但他依然叫不出我的名字。作為業主,他似乎也沒必要知道設計人員的名字。面對設計人員,他心裡是有優越感的,對我們呼來喝去,也純屬正常。
大官人對我態度好, 那是私交。
付川隻是個一般工作人員,小我幾歲,如果因為工作而責備我,我也隻能忍著。就因為,他是業主。
別說我了,就算我老板身價上億,在李局眼裡,也隻是個小商人,根本瞧不上眼。
知道投資公司那個項目沒中標後,程靜沒有責備,沒有埋怨,就像什麽都不曾發生。
蓉城的初夏,氣候宜人。
吃過晚飯,程靜拉著我逛街,要給兒子買兩件衣服。她的衣服基本都是網購,很便宜,但很舍得為兒子花錢。我笑她,以後兒子都是娶了媳婦忘了娘,不用對兒子這麽好。
她說我狠心,以後讓兒子不管我。
晚上逛街的人挺多,有很多是晚飯後出來散步的,他們走走看看,打發時間,並沒有買什麽。蓉城男人們的打扮和造型,跟旁邊的女伴相比,顯得很接地氣。一眼就能看出來,個個在家裡,都是“耙耳朵”。
跟絕大多數男同胞一樣,我也不喜歡逛街,平時應酬多,難得有空,也該陪陪他們母子了。
像街上所有挽著老公逛街的女人一樣,程靜挽著我,一臉幸福。這些年,程靜其實要求的並不多,吃飽穿暖,家庭和睦,家人平安健康。如果問我此生能留下什麽,目前看來,隻有兒子。可能幸福很簡單,隻是我太過貪愚,把自己放逐在恐懼和欲望之間。
一指流沙,半世浮華。
在外界的人和事上,耗去太多精力和時間。想得到的太多,把本該跟家人在一起的時光,傻傻地耗在了無謂的應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