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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人生,到底哪兒出了問題》第70章 權貴
  可能是記憶力衰退,也可能是對工作心不在焉。每次過完周末,周一上班的時候,我都必須通過翻看手機通話記錄、短信記錄或者郵箱,才能想起來有哪些工作需要處理。

  最近老板因為心情不好,連周一的例會都不開了。我一直在想,我不乾設計的話,他打算如何安排我?反正不值得期待,因為無論怎麽安排,都跳不出工程行業。

  我每個月家庭開支一萬左右,一般的工作,還真支撐不了。喜歡的工作,我需要改行,從新手做起,工資連家庭開支都不夠。而工程行業,能支撐家庭開支,並且有可能發財,我卻很厭倦,覺得乾工程是浪費生命。這段時間,這種糾結,時時刻刻包圍著我。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壓抑的很。

  表叔打電話說,南門項目需要些小機具,當地五金店買不到,讓我從在蓉城買,給他帶到現場。

  中午帶著機具來到現場,第一次走進工人們住的地方。兩間破舊民房,每間放了四張床,上下鋪,擁擠雜亂。

  正是午飯時間,為了節約開支,表叔自己做飯。大家圍坐一起,桌上三盆菜,一葷一素一湯。

  工人們都是我老鄉,都眼熟。只是我常年在外,很少回去,很多人不知道怎麽稱呼。他們反而對我很熟悉,個個看著我,都想拉著我聊聊。鄉親們不善言辭,說話也習慣爆粗口,但我感覺很親切。他們聊了十分鍾,總結起來其實就一句話:董娃兒從小就能讀書,果然現在就有出息了。

  這也算有出息?只不過誤打誤撞承接個小勞務,混口飯吃而已。所以我只是禮貌地笑笑,心裡沒有一絲高興或者得意。

  等工人們上工地後,表叔又跟我說了一遍單價低、利潤少。我突然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想少分點利潤給我,這是讓我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可能是我小人之心,也可能是我多慮了,都隨他吧。反正現場是他一手把控,包括財務。這個勞務肯定能賺點錢,當初約定的利潤五五分,就看他能不能遵守了。就算最後他六我四,或者他七我三,我也幾乎無從核對。即使少分點,即使表叔背後笑我傻,又有什麽關系?蠅頭微利,不值得算計。

  吳天跟我一樣,很少來現場。我相信,他那位現場管理人員,也昧了不少錢,因為材料采購,由他全權負責。

  想到這兒,我打電話跟吳天說了這個問題。

  他說:“能閑世人之所忙者,方能忙世人之所閑。老弟,水至清則無魚,就讓下面賺點吧。他幫我解決那些瑣碎的問題,讓我清淨。不必操心俗務,能專心做點喜歡的事情。他昧點錢,也是應該的。”

  這甩手掌櫃,真是用人不疑。我老板凡事都親力親為,精於算計,永不知足。吳天跟他相比,是高明還是癡傻?

  吳天接著說:“晚上跟我一起陪個人吃飯,我曉得你娃一般場合是不願意去的,我也懶得應酬。但今晚是副區長的親弟弟,參加一下不?”

  我說:“不必了,我還是回去做我的業余編輯吧。官場的朋友,認識你,足矣。認識那麽多,沒必要。”

  我隻說了一半。

  其實剛認識吳天那幾個月,跟著他把區裡有頭有臉的領導和老板,幾乎都認識了一遍。

  包括這位副區長的親弟弟,他是炒黃金的。我不懂行,當時出於好奇,問他些關於金礦的問題。他解答一番後,對我說:“采礦這種事,是民間的事情,我不怎麽關心。”

  當時我聽了覺得很刺耳,

什麽叫“民間”?明顯,在他眼裡,我屬於民間,而他面對我,心裡有優越感,覺得超脫並且高於民間。典型的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傲。  說實話,那段時間,除了這位副區長的弟弟,認識的其他那些權貴,讓我挺興奮,很感謝吳天。兩個人是好朋友,不算什麽,能把自己的圈子介紹給朋友,那才算得上沒有保留。

  其中有兩位跟我年齡差不多,他們的老爸分別是區委常委和副區長,吳天讓我不要借錢給他們。我覺得很奇怪,問他為什麽。他說:“蜂麻燕雀無所不在,那兩位看起來很風光。結果呢,圈子裡都知道,他們無所事事,天天吃喝嫖賭。靠著老爸的影響力,到處“借錢”,借了不還,其實就是騙。”

  誰會想到,堂堂區委副書記和副區長的公子,會借幾萬塊而不還?幸好提醒我,不然,他們隨便編個理由,以我淺陋的江湖經驗,就算透支信用卡,也會借給他們。

  剛開始,我覺得認識那些實權派,以後不管辦事還是接項目,都能順風順水。而認識那些身價幾十億的老板,幻想能有機會跟他們合作就好了。天天接觸區裡這些權貴,好像自己馬上就要飛黃騰達一樣。

  結果呢?不信但看筵中酒, 杯杯先敬有錢人,既虛偽,又沒多大意義。盡管權貴們對我挺客氣,每次敬酒,都會回敬我一杯酒。但他們那是看在吳天的面子上,真正原因,是看在吳區長面子上。

  這就叫做一杯酒的交情,連酒肉朋友都算不上。他們跟我的身份、實力和價值觀相差懸殊,所以只能緣盡於此。

  我如果跳過吳天,冒然開口找人家談事情,人家肯定不會搭理。況且,我性格裡面,也不想巴結人家。

  這些權貴們,坐在權力和金錢築成的高台上,覺得不可一世,根本不可能把我放在眼裡。每次陪他們喝酒唱歌,我都充當晚輩和倒酒的角色,根本沒在一個頻率上對話,驢唇不對馬嘴,不可能有深交。

  我問過自己,這是不是酸葡萄心理?發現並不是,沒有仇富情緒,只是客觀清醒。可能是我見識的還不夠多,就我認識的區裡這些權貴們,除了權和錢之外,他們自身有什麽呢?也只剩軀殼,被權和錢所困,活的沒有靈魂,活的身不由己。

  唯一對我有用的,應該是那位交警隊大隊長,但是如果我有事找大隊長,還是得吳天先跟他打過電話,才管用。我如果單獨找大隊長,他必然想不起來我是誰。

  認識這些權貴,最多只能滿足我的虛榮心和“假打”性格,到外面多了些吹牛的本錢而已。比如,我那天又跟誰誰誰一起喝酒唱歌。除了過過嘴癮,還能怎麽樣?

  所以,後面這幾個月,我寧願回家看幾頁書,也懶得出去逢場作戲、結交這些權貴了。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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