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什麽情況?愁眉苦臉的。”
他指了指面前的一片農田:“你看看,高低不平,田塊與田塊之間,高差那麽大。不是旋耕機或拖拉機就能搞定的,還是得動用挖機和裝載機。”
面前的這片田,足有幾百畝,栽著手腕粗細的樹苗。
我說:“該動機具就動機具,我已經叮囑設計人員,把挖填方量調大一點,保證你有賺頭。但這片樹苗怎麽辦?”
他興奮地說:“我就曉得你娃會幫我想辦法,你把挖填方量弄到最大嘛。樹苗小問題,我已經跟林書記溝通過。一個外地老板承包了這片田,用來種樹,每年給當地老百姓租金。但是這幾年苗木市場冷清,那個外地老板去年租金都給不起,已經跑路了。我們進場直接挖掉就行,對了,你得讓設計人員給我考慮挖除樹木的機具費。”
我說:“行,也沒多少錢,不影響總投資。挖填方量已經給的最大了,你哪天也給設計人員表示一下。人家為了調大高差,調大挖填方量,把地形圖上高程都改了。上百個高程點,一個一個手工改,真夠辛苦的。”
他說:“沒問題,我來安排。”
我說:“這個項目,由省廳統一組織評審,估計時間會拖的比較久。中間難免有變數,招投標程序沒走完之前,工程款是不可能撥付的,全靠自己墊資,起碼墊半年。我看這裡應該主要是機具費用,你是先付給租賃方,還是由他們先墊著?”
他說:“機具租賃的老板們,都是熟人,已經說好了,由他們墊著。等明年上半年,工程款下來,我再付給他們,半年以內,不算利息。”
我說:“不用墊付機具就好。這個項目,你娃一定要中標哦,不然便宜別人了。”
又商量一下,各自回家。
周末參加阿寶孩子的彌月宴。
我心裡不太想去,一群同事相聚,大家也沒什麽深交。無非喝酒打牌,傻傻湊熱鬧,沒什麽必要。平時那些同事聚會或者請客,我基本是不參加的。當然,一年下來,基本也不會請同事吃飯。
但作為阿寶的直接領導,又是老鄉,還是該去一趟。
帶著程靜和兒子趕到的時候,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去早了沒必要。周末嘛,睡個懶覺挺不錯。
阿寶選了家中檔餐館,可以喝茶打牌、吃飯喝酒。
阿寶很高興,站在門口迎接。今天他請的,都是公司的人。
現在白領們結婚、生子或者買房這些大事,都要辦幾次酒席。至少老家、公司分別辦一次。沒多大意思,就是赤裸裸地為了收份子錢。
隨份子是中國人都要面對的問題,是每個普通家庭年開支的一個大項。農村更嚴重,每個月吃穿用沒花什麽錢,打工掙的錢,一半都隨了份子。我父母他們就是那樣,有時候省吃儉用,就為了隨份子。在他們看來,是面子問題,鄉裡鄉親,都是熟人,面子比肚子重要。
我十分不理解,有時候心想:很多份子根本沒必要隨,隨了又能怎麽樣?家裡真有點事,有幾家會幫你?又有幾家真的能幫到你?
但我知道改變不了父母的觀念,也從來沒阻攔過他們。他們隨份子的心情,估計有點像我們給領導送禮,想方設法,送出去才心安。
把紅包給阿寶,走到裡面棋牌室。老板和幾個股東在一桌打牌,其余同事在另外幾桌。
老板很提倡大家參加同事辦的酒席,道理很簡單,不用公司花錢,
相當於大家自己花錢聚餐,增加同事間的友誼和公司凝聚力。所以,幾乎每次同事辦酒席,老板如果不是太忙,都盡量帶頭參加。 跟老板那桌相比,其余幾桌打的就真是小麻將了,窮鬼殺餓鬼。可能是平時工作壓抑吧,小麻將居然也玩的不亦樂乎。
老板娘打扮的花枝招展,比所有同事的老婆看起來都年輕。她招呼程靜過去聊天,程靜只是打了個招呼,就以帶孩子為由,走開了。回來對我撇撇嘴:“小三,懶得理她。”
兩年前,我天真地覺得,應該跟老板走的近一些。就跟程靜說:“要不多跟老板娘接近接近?關系處好了,應該沒什麽壞處。”
結果程靜冷著臉:“要去你去, 我才不去,破壞別人家庭的狐狸精。”我隻好從此作罷夫人路線,現在看來,程靜是對的,沒必要。
午飯開始,有幾個好酒的,坐到一桌陪老板。怎麽說都要拉我過去,一起喝酒。我說要喂孩子吃飯,沒法陪他們了,就跟程靜隨便找了一桌坐下來。
接下來就是程序化的敬酒,老板先敬,然後阿寶敬,然後幾個好酒的敬,最後女同事過來敬。
同事之間,又沒什麽深交,就像吳天說的,白首如新,只是路人。這些人表面一團和氣,但很多人在背後跑到老板那兒,互相打小報告。
多年的文化傳統,下屬不能太團結了,下屬太團結,不利於領導。所以老板喜歡挑起窩裡鬥,讓下屬去鬥,解決不了,最後由老板出面平事,顯得老板有威嚴。
我的這些同事,分成了幾派,搞了幾個小團體。彼此猜忌,彼此中傷。有幾個活躍份子,在公司裡上躥下跳,拍馬溜須,挑撥離間,搖唇鼓舌,排除異己,欺負並且邊緣化老實人。其實這些,老板都看在眼裡,實在看不下去了,就像如來佛祖一樣,出來主持公道。
等這一圈大家敬完,我沒有喝酒,就沒有回敬了。帶著程靜和兒子,悄悄離開。
跟這群失意麻木的同事們一起打牌,彼此虛與委蛇,或者巴結老板,只會浪費我一下午周末好時光,遠沒有陪孩子重要。
生命來之不易,相當寶貴。我有幸在這個世上走一遭,隻活這麽一回。此生很快,時間根本不夠用,可以的話,還是多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