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行業,似乎絕大多數人都要喝酒,情願也好,不情願也罷,幾乎每天都要喝。有的人不喝點,甚至連覺都睡不著,有個施工老板跟我說,他覺得喝過酒以後,看這個世界,要朦朧美好的多。
很多個夜晚,我心裡很清楚明天要面對和處理哪些事情,這些事無不讓我揪心,而且沒幾個錢。每天忙忙碌碌地應付業主和施工,其實是在逃避自己,敷衍自己。
無事相擾,心裡寧靜的夜晚,我會坐在電腦前,享受春風秋月。管他什麽達官顯貴,我老漁樵君將相,又何妨?
而有很多時候,想想明天要面對的糟心的人和事,就不自覺地想喝兩杯。程靜覺得我這是應酬,為了拉關系,接項目,是理所應當的,只要喝完按時回家就行。她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看穿了所謂的應酬。絕大多數情況下,我只是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想麻醉自己,效果跟安眠藥一樣,讓自己能睡得著。一飲五百年,一醉三千秋,但願長醉不複醒。
最近文麗說有個項目,業主已經把三十萬設計費撥下來了,可能最近她缺錢吧,打了幾個電話讓我查查。說如果沒到帳,她再去催業主。
我讓劉輝找公司會計查查,劉輝說:“沒到帳,我公司個人卡是綁定手機的,沒收到短信通知。要不讓業主發個轉帳憑證過來。”
我有點懷疑,是不是這小子更缺錢,挪用了?
反正也要找他商量投資公司那個河道的項目建議書,乾脆找時間去興盛設計一趟。
走進設計辦公室,阿寶正在接電話,我在他旁邊坐下。
一聽就知道對方是業主,他耐心地解釋:“對,應該不是什麽問題,讓施工先進場認真覆核,跟當地多溝通就行了。好的,好的,我也再覆核一下,有什麽問題,隨時打我電話就行了。再見。”
我說:“不錯,戴工越來越老練了。”
“董哥,別挖苦我了。這業主,比我小兩歲,伺候他,真像伺候少東家和大少爺一樣。電話或者網上交流,從來沒稱呼過我,都是直接說“你去幹嘛幹嘛”,好像我沒個姓一樣。”
“乾設計這麽久了,怎還沒習慣?不是你沒姓,只是在他眼裡,職業有高低貴賤之分。”
“還有就是,他這個人,做事沒有思路,想一出是一出。經常還沒想好,就打電話過來,怎怎呼呼,唧唧歪歪。我以為多大個問題,結果呢?說著說著,連他自己都覺得沒問題了。就像今天,應該是施工進場跟當地商量如何實施,完全是現場的事情,他打電話給我,囉嗦半天,最後發現的確找錯人了。還死要面子,讓我再覆核一下設計成果,你說是不是搞笑?也不知道他花了多少錢,家裡有什麽關系,才混進現在的單位。”
“很正常,他年輕,經驗不足,也有性格原因,理解吧。”
“我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你也知道,我們這行,挺怕接到業主電話的,因為那往往意味著調整和修改,也經常會挨罵,已經神經衰弱了。現在接到他這種莫名其妙的電話,就像小姐接到那方面無能的客人一樣,好氣又好笑。”
“哈哈,現在學會打這種比方了,看來戴工沒少被施工單位腐蝕啊。”
“哥,怎又挖苦我哦?最可氣的是,我得小心伺候,無論怎麽受氣,都不能說一句硬氣的話。因為他稍有不滿,就會到劉總那兒,打我小報告。所以,就算流著眼淚,也要對人笑嘻嘻。”
“怎還整出一句歌詞?沒什麽事就別跟自己過不去了,
上你的班,我去找你們劉總說點事。” 劉輝還是那副模樣,叼根煙,翹著腿,在電話裡哭窮。
掛掉電話,遞給我一杯茶:“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萬一我不在公司,那不是白跑一趟?”
不知道怎麽的,我總覺得跟劉輝談錢,他有點躲避。所以,我心說:提前打電話,你才會不在呢。
我扯個慌:“嗨,南門那個項目你是知道的,我跟我表叔一起做勞務,今天送他過來,順便到你這兒坐坐。你不傳喚我,但我不能不懂事,隔段時間,總得“進京述職”, 匯報思想吧。”
“你那天說有條河流的可研吧?我最近公司改革,很多事情都放權給下面兄弟了,每個人管一個片區。你那邊,以後大大小小的事,都直接跟經營部的彭浩聯系吧。”
“怎麽回事?這麽年輕,準備退休啦?”
“不怕你笑話,不想操心是一回事,主要是怕要帳和有人來要帳,能把人煩死。”
“我覺得,你跟我前老板,是兩個極端,他是太能裝。外面是欠他一個億,但他也跟其他人借了幾千萬,完全看不出來,始終保持著成功人士派頭。再看看你,你才欠外面幾百萬,沒收到的設計費,少說也有三千萬,怎這麽慫?”
“你不知道啊,兄弟,收款糟糕,我把信用卡和各種網上借貸,都刷了四五十萬。還是那句話,再乾三年,爭取抽出千萬現金,開個4s店。不乾設計了,收錢難。我最近在運作一個施工項目,總投資一千多萬。”
“什麽項目?”
“一個公共設施的,修溝修路吧,省廳的關系。我最近跟兩個地市上的領導成了拜把子兄弟,我是三弟,大哥和二哥跟一個代理是鐵哥們兒。那代理是一位副廳長的親侄子,我有幾個項目,都是他代理的,歲數跟你一樣,三十出頭,已經身家千萬。省廳大項目,幾乎都是他代理,無論谘詢還是施工。”
“啥年代了,還拜把子,搞笑吧?”
“真的。兩位都是有實權又膽大的人,在大哥身上,我花了八十萬,幫他解決很多小麻煩。二哥每次來蓉城,我都要花兩萬,扔在會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