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山對峙的峭壁裡傾瀉出一道澗流瀑布,倒掛在幾十米高的懸崖上,嘩嘩而下的水流與苔蘚青石相撞,掀起大片水珠亂舞,宛若冬天泄落的冰雹狠狠砸入深潭,激起陣陣波瀾。
而瀑布中間,則依稀看得見掩藏其中的黑色洞府。
那是水簾洞。
聽聞李雄的話語,馬流神色瞬間沉了下來,水簾洞對猴兒們來說,相當於私宅,既是私宅,又豈容人擅闖?
他沙啞道,“不知星君所為何事,需要進入水簾洞?”
李雄笑笑,輕聲道,“此事不方便於你說,還望先生不要多問。”
為何入水簾洞,其實李雄都不太明白,但他心中對此事卻異常惱怒。
昨日深夜之時,有一仙雀從天邊掠過,留下一紙書信,大意為李雄需要進水簾洞探查一番,找到一名為真靈的法寶,若是未曾找到,需再鎮守花果山五百年。
看見這最後一語,李雄已是怒極,但還是被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真靈是什麽,信上既沒描述,亦沒細寫在哪兒,隻曉得真靈是法寶,在這水簾洞內,務必找到。
若不是看見書信上的署名為太上老君四個字,本就對來到此地鎮守頗有怨言的李雄多半是撕了信紙,殺了仙雀。
而到了天庭之後,玉帝盤問之時,就說未曾收到便可。
但太上老君親自寫信,不論如何,李雄也是絕不敢這般了,這天庭雖說真正的掌管者是玉帝,但李雄為道教子弟,信的是太上老君的天道。
若是玉帝讓他往左走,老君讓他往右走,李雄不會有絲毫遲疑,絕對是往左走的,但他心裡,確是往右走的。
玉帝掌控天地實權,而老君則是那道教信仰。
實權雖不可違背,但信仰交代之事,務必完成。
此刻,馬流盯著李雄,半響後,他搖了搖頭,不慌不忙道,“還請星君告訴我的好。否則,我是不會讓你們進去的。”
李雄神色逐漸變得陰沉,懶得再說,他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塊金色令牌。
上面雕著龍紋鳳羽,看材質絕不是凡石所造,在陽關折射之下,有股晶瑩剔透之感。而那令牌上亦寫著天庭仙官四個楷字體,剛一拿出來,周圍的環境似乎都變得肅穆了些。
李雄不耐煩道,“看你把花果山的頑猴教化如此境地,方尊稱你先生二字,莫要不識抬舉,仙官辦事,還容不得你一個猴子拒絕。”
語氣裡充斥著來自上位者不加掩飾的譏諷之意,天庭仙官幾個字眼,宛若重石壓在胸口,不容絲毫反抗,若是反抗,便是被重石壓得粉身碎骨的後果。這一點早有前車之鑒,馬流的大王孫悟空不就是這般被壓了五百年,還被迫去取西經?
馬流氣極,戟指怒目,不知何語。
終是重重歎了口氣,馬流的身子更加岣嶁了些,背脊狠狠折了下去,本是一棵立於蒼茫中受盡風吹雨打屹立不倒的古樹,卻不得不被天庭這二字壓彎下了腰。
此刻若是用火眼金睛細看,則會發現馬流身上飄散的黑色死氣更加濃厚了些。
孫悟空緊緊皺眉,一步踏出,氣息剛欲轟然而出。
馬流愕然,急忙伸手止住他,小聲歎道,“玄玨小友,未料到你竟是個修仙者,但此事你就不要摻和了,他們是天庭仙官,任他們去吧。”
馬流閉目,再不阻攔。
孫悟空默然,氣息悄然消失。
李雄倒是頗為訝異的看了孫悟空一眼,
嘲笑道,“倒是看走眼了,原來是個散仙,看你那架勢,莫不是還要與我動手不成?” 散仙,就是那存在於天地之中,未收錄於天庭正神名冊之中的仙人,實力有高有低。
高的可以比肩楊戩這種天仙戰神,自一方而守,自一方無敵。
低了也就如土地那般鬼仙一般,任由高等仙人隨時差遣,還得任勞任怨。
而其中在人世間最為出名的,也就是呂洞賓鐵拐李等這八個散仙。
(西遊記修為等級劃分為: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天仙最高,鬼仙最末。每個又分為小中大三小截。)
而眼前的布衣和尚,憑剛剛露出的雄渾氣息,少說也是地仙這等級,但李雄已是神仙境界,地仙在他眼裡,除了個別幾個之外,誰又能入他的眼?
此時面對李雄的話語,孫悟空並未搭理,隻是撫著馬流緩緩坐在石凳上,馬流已然將死,孫悟空決不會讓他在這最後的時間受半點氣憤。
李雄見孫悟空無視自己,已是惱怒之色,加上鎮守此地,心情本就鬱悶無處發泄,此刻他冷笑道,“我可是仙官,你既是散仙,看見我也是要跪下行禮的, 你可知曉?”
李雄雖身處天庭任職,官還不小,為星宿之一,普通散仙見了,確實也得行禮參拜,但遠不至於跪下一說。
孫悟空自然知曉這點,他抬起頭,面無表情道,“散仙不歸天庭所管,雖說看到正統仙官需得行禮,但跪下二字又是從何而來?”
李雄驚詫兩分,隨後怒極反笑,死死盯著孫悟空,道“跪下二字.....從我口中所說我說你得跪...”
說到這裡,李雄聲音驟然提高幾分,“你就得跪!”
聲若洪雷,驚的樹上的一些猴兒們一哆嗦,手中蜜桃都被嚇得掉入了地面,看樣子,這沾了些泥灰的桃子是吃不成了,隻惹的猴兒們心痛無比。
李雄很怒,最怒的是那書信中的最後一語,“若是沒找到真靈還需再鎮守花果山五百年。”
試想一個大唐罪犯被關押了五十年,在最後的出獄之際,卻被告知還得在吃二十年的牢飯,這罪犯作何感想?
所以他怒,若是沒找到所謂的真靈,真要在花果山再呆五百年?
他在這裡已經呆溺了,初來此地倒也新奇,但總守著這麽一方滿是猴臊味兒的山地隻讓他覺得惡心。但他沒辦法,就算再惡心,也得接受。
需知他平時又怎會因為一些平凡瑣事而生氣?
更何況隻是一個散仙不行禮罷了,這又能如何?
但是,現在可不是平常時期,心中本就有無盡怒氣,這散仙的行為無異於把他心中忍耐許久的火山徹底引發出來。
奎木狼抽出腰間法刀,今日他要殺人泄憤。